第12章 暗无天日，同牢之殇（1/2）

墨渊噬残躯，腐水浸疮痍。孤石传微暖，寒锚定怒漪。

冷。

不是寒冬腊月刮骨的风，是浸透骨髓、带着腐朽和死亡气息的湿冷。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四肢百骸，钻进骨头缝里，贪婪地吸吮着最后一丝热气。

痛。

无处不在的痛。右臂那道旧伤被铁网倒钩撕裂的伤口，在污浊冰冷的污水浸泡下，传来持续不断的、如同活物啃噬般的灼痛和麻木。后背的刀伤、左腿的撕裂口、还有全身无数被倒钩尖刺扎出的细小创口，都在散发着火辣辣的刺痛，混合着刺骨的湿冷，构成一种令人发疯的酷刑。

更深的痛来自体内。

那头名为“无名火”的凶兽并未消失。它只是被矿坑中的迷烟和此刻深入骨髓的冰冷虚弱暂时压制。它蛰伏在脏腑深处，像一头被强行按在冰水里的暴龙，每一次不甘的挣扎、每一次焦躁的咆哮，都让那些本就脆弱不堪的经络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烫过，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持续不断的灼烧钝痛。

意识，如同在冰冷粘稠的泥沼中沉浮。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更深的黑暗和剧痛拖拽下去。

雷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拖进这里的。

记忆中最后的片段，是铁网冰冷的触感，无数倒钩刺入皮肉的剧痛和麻木，浓得化不开的甜腥迷烟，还有毒沙卫那双透过网眼、毫无感情的冰冷眸子。

然后就是坠落。

无尽的、冰冷的、带着恶臭的坠落。

身体重重砸进一片粘稠、冰冷、散发着浓烈腥臊和腐朽恶臭的液体里。污水瞬间灌入口鼻，带着铁锈、排泄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气息，呛得他几乎窒息。刺骨的冰冷如同无数钢针，狠狠扎进全身每一个毛孔！

他挣扎着，用尽残存的力气将头探出水面。

黑暗。

绝对的、浓稠得如同墨汁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眼睛在这里彻底失去了作用。只有无边的、沉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碾碎。

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浓烈的氨气（尿液）、粪便发酵的恶臭、伤口腐烂的腥气、还有潮湿岩石散发出的霉烂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粘稠的、带着死亡味道的毒瘴，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强烈的呕吐感。

脚下是滑腻、松软的淤泥，混杂着不知名的硬物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的东西？冰冷刺骨的污水，没到胸口。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搅动起沉淀在

水牢。

黑石堡地底最深、最暗、最令人绝望的囚笼。

绝望。

比黑暗更沉重，比污水更粘稠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雷烬残存的意识。矿坑陷阱的惨败，被生擒的屈辱，全身伤口的剧痛，体内无名火的灼烧，还有眼前这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恶臭……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复仇火焰，在这绝对的黑暗和污秽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

他像一具被随意丢弃在地狱污水池里的破烂玩偶，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冰冷的污水浸泡着伤口，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和麻木。身体的热量在飞速流逝，刺骨的寒意从内到外侵蚀着他。意识在剧痛、寒冷、恶臭和绝望的轮番冲击下，再次滑向混沌的深渊。

“咳……咳咳咳……”

一阵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咳嗽声，从黑暗深处传来。声音嘶哑、断续，充满了痛苦和垂死的挣扎。这声音打破了绝对的死寂，却让这黑暗的囚笼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紧接着，是另一种声音。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像受伤的小兽在寒夜里发出的悲鸣，充满了无助和恐惧。声音很稚嫩，显然来自一个孩子。

还有一个……极其轻微、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般的……水流搅动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规律。

雷烬混沌的意识被这些声音微微触动。他僵硬地转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脖颈，试图在绝对的黑暗中“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无边的黑。

但声音的方位，就在他左侧不远处的污水中。

“新……新来的？”那个破风箱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喘息和痰音，距离似乎近了一些。声音苍老而疲惫，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别……别费劲了……省点……力气……这鬼地方……咳咳……看……看不见……”

雷烬没有回应。喉咙像是被冰冷的铁块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沉重的喘息在污浊的空气中回荡。

“唉……”苍老的声音发出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那叹息里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苦难和麻木。“又是个……倒霉催的……落到赤蝎手里……进了这水老鼠洞……咳咳……早晚……都得……”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压抑的啜泣声因为老者的咳嗽而变得急促了一些，充满了担忧。那个小心翼翼的水流搅动声也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更加轻柔地响起，仿佛在安抚。

雷烬在冰冷污水中浸泡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声音里传递出的、一种更深沉的绝望和……一丝微弱却坚韧的联系。

“谁……？”他终于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咳……咳……一个……等死的老废物罢了……”老者的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些，声音带着自嘲的苦涩，“姓孙……年轻时候……咳咳……走镖的……护着点货……得罪了赤蝎的狗……就被扔进了这……泡着等烂……这条腿……早废了……”他似乎艰难地动了一下，污水发出一阵哗啦声，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显然，他有一条腿行动不便，是孙瘸子。

“阿月……”老者喘息着，声音转向另一个方向，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嘶哑，“别……别怕……小石头……没事吧？”

压抑的啜泣声变成了细微的呜咽，水流搅动声靠近了一些，一个极其轻微的、如同蚊蚋般的哼声回应了一下。是个女人？哑巴？

“小石头……乖……姐姐在……”老者像是在安慰那个哭泣的孩子，声音疲惫却带着奇异的柔和，“别……别哭了……省点力气……攒着……活命……”

小石头……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雷烬麻木的心房！

青石镇废墟上，母亲倒伏的身影……

沙蝎酒馆角落里，那个惊恐无助的小女孩……

矿坑尸堆中，那些残缺的孩童尸体……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尖锐刺痛和更深沉绝望的洪流，猛地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炸开！体内那头被压制的无名火凶兽仿佛被这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惊扰，发出一声无声的、充满怨毒的咆哮！灼烧经络的剧痛再次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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