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规矩是把钝刀子（2/2）

叶青玄没有看他，只是扶起了地上的老高叔。老头子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高叔，我……”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涩。

老高叔摇了摇头，浑浊的眼睛里，再没了一点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挣开了叶青玄的手，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步履蹒跚地走出了衙门。那背影，像是被秋风吹垮的稻草人。

叶青玄知道，他不是去讨公道，他是去变卖家产，去凑那笔能要了他全家性命的债。

待人都散尽，后堂里只剩下叶青玄和章总捕头。

“你还不走，留在这儿做什么？等着我请你吃饭？”章总捕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叶青玄抬起头，直视着他：“总捕头大人，卑职不明白。”

“你不明白？”章总捕头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你不明白猛虎堂每年给衙门里送多少孝敬？你不明白这南城有多少双眼睛是章某人的？你一个毛头小子，靠着慕总捕头赏识，穿上了这身皮，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在这南城衙门，我章凌霄，才是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叶青玄面前，压低了声音：“你爹叶冲当年就是个愣头青，不知天高地厚，才会落得那般下场。我瞧你，比你爹还愣。我今天保你一次，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再有下次，你自己捅出的窟窿，自己拿命去填！”

说罢，他一甩袖子，径直走入内堂，留下叶青玄一人，立在空荡荡的厅中。

良久，叶青玄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身走出后堂，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他今日，算是把这奉天司的底裤，看了个通透。官匪一家，蛇鼠一窝。所谓的规矩，不过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绳索。

他没有回家，而是在衙门里转悠，最后在演武场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正在擦拭佩刀的洪青山。

老捕快见他过来，也不抬头，只是用一块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身。“怎么，碰钉子了？”

叶青玄在他身边蹲下，捡起一根枯草，在手里揉搓着。“洪头儿，这猛虎堂的生意，当真就没人管得了？”

“管？”洪青山笑了，露出满口黄牙，“谁去管？怎么管？你今天把段天豹抓了，明天就有个王天豹、李天豹冒出来。这浊流里的泥鳅，是抓不完的。水不清，鱼就死不了。”

他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叶青玄。“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有火。可我得劝你一句，段天豹那小子，不简单。他不是胡九刀那种只知道动刀子的蠢货。他做事，讲究个‘稳’字，身边从不离人，住的地方，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你想动他？难。”

叶青玄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枯草，一节一节地掐断。

洪青山叹了口气，把佩刀插回鞘中。“他这人，极好面子。你今天当着南隅里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了不台，这梁子，算是结死了。往后，你自己走路，要多长只眼睛。尤其是……要护好你那个妹子。”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叶青-玄的心上。

他站起身，对着洪青山一揖到底：“谢洪头儿指点。”

洪青山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烟杆，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不再看他。

叶青玄转身离去，步子迈得沉稳。洪青山的话，是警告，也是提醒。他从这提醒里，听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极好面子，做事求稳，防卫森严。

他脑中，一幅由无数细节构成的画卷，正在缓缓展开。他需要一把更快的刀，和一颗能穿透所有防卫的石头。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心底，开始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