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生根发芽(2/2)
与此同时,沈弘文那边的“小后方”建设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威虎山后山几个干燥隐蔽的山洞,被改造成了秘密兵工所。从谢文东库房里搜出的那台老旧皮带车床和几台虎钳、台钻,被沈弘文像宝贝一样擦拭干净,安装起来。老赵师傅带着徒弟,叮叮当当地开始修复损坏的枪支,复装子弹。他们甚至尝试用缴获的铜元和铅块,融化后浇铸弹头。
最大的进展是“飞雷”。沈弘文总结了鹰嘴砬子和威虎山战斗的经验,改进了发射药包和弹体结构,用更厚的无缝钢管(也是缴获的)替换了不稳定的汽油桶,制造出三具相对可靠的“第二代抛射筒”,射程稳定在二百五十米左右,精度也有所提高。虽然依旧简陋,但在这缺乏重火力的山区,已是难得的“重武器”了。
被服厂、简易医院(主要用中草药)、识字班也陆续办了起来。根据地里开始有了些微弱的、属于“建设”而非“破坏”的生机。
这天,陈锐正在查看沈弘文送来的新一批手榴弹样品(木柄刻了防滑纹,炸药填充更均匀),周正阳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队长,出事了。柳树屯的农会积极分子,刘老疙瘩,昨天晚上在家里被人用斧头砍死了。他老婆吓傻了,只看到一个黑影,没看清脸。”
陈锐心头一凛。“查到什么?”
“现场很干净,像是老手。屯子里有人传言,说是刘老疙瘩得罪了山神,遭了报应。但我怀疑……”周正阳压低声音,“是有人故意制造恐怖,破坏土改。柳树屯有两户富农,以前跟谢文东有来往,对分地抵触很大。”
“抓起来审!”
“没有直接证据。而且……”周正阳顿了顿,“更麻烦的是,靠山屯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夜里往屯子里撒传单,上面画着狰狞的鬼怪,写着‘谁分地主田,全家死绝’、‘八路是短命鬼,秋后算账’之类的话。老百姓虽然大多数不信,但心里难免害怕。”
“国民党特务的手笔。”陈锐冷笑,“正面打不过,就来阴的。老周,你的保卫网要铺得更开,民兵要发动起来,站岗放哨,盘查生人。对于搞破坏的,一旦抓住,证据确凿,坚决镇压!但要记住,打击面要小,教育面要宽,不能搞得人人自危。”
“明白。”周正阳点头,又道,“还有一件事。上次咱们伏击国民党运输队,缴获的那批地图和药品……我让人仔细研究了,地图上标注的敌军布防和调动信息,非常精准,甚至有些是近期才变更的。这不像是一般的缴获。”
陈锐想起了那封只有“寒冬将尽”四个字的信。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东西收好,用得上。至于来源……不要声张。”
周正阳会意,不再追问。
几天后,在一次针对国民党地方保安队的袭击中,部队再次缴获了一批物资。战斗本身不算激烈,但打扫战场时,一个战士从一个敌军军官尸体上,发现了一个精致的皮质烟盒。里面没有烟,只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质地很好的宣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的一幅简易地图,标注着附近另一处国民党军秘密物资囤积点的位置和守卫情况。
烟盒内侧,用钢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英文:“Forthedawn.”(为了黎明。)
陈锐看着这幅地图和这行英文,久久不语。他知道,这绝不是偶然。楚天明……你到底想干什么?是身处阵营的无奈与暗中相助?还是一个更为精巧复杂的陷阱?
他将地图交给周正阳核实,烟盒则小心地收了起来。
春天在忙碌、希望和隐隐的不安中,悄然过去。山岭披上新绿,野花星星点点。根据地的范围在扩大,农会在增多,民兵在训练,兵工所在生产。部队的粮弹得到了补充,新兵在成长。
但陈锐心里那根弦,从未放松。他在一次干部会议上,指着墙上那张越来越大的、标满红蓝色符号的根据地形势图,沉声说道:
“同志们,别被眼前的这点热闹迷糊了。谢文东是没了,但国民党正规军的主力,还在山外平原上休整。咱们在这里闹得越欢,他们就越容不下咱们。大规模的‘扫荡’,迟早会来。眼下这平静,是咱们抢来的,也是暴风雨来之前的假象。”
他目光扫过众人:“从现在起,一切工作,都要围绕着‘准备反扫荡’来进行!囤积粮食,加固工事,加强侦察,训练部队,特别是山地游击和运动作战的能力!沈弘文,你的兵工所,要加紧生产地雷、手榴弹,越多越好!周正阳,你的情报网,要像蜘蛛网一样,撒到山外去,敌人一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会议结束后,陈锐独自走到威虎山崖边。春风浩荡,林涛阵阵。山下,新开垦的田地里,已有农人吆喝着牲口在耕种。更远处,山峦叠嶂,一片苍茫。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生根发芽,只是第一步。要在这片土地深深扎下根,长成参天大树,还需要经历无数风霜雨雪,甚至是烈火燎原。
而那个留下烟盒地图的人,那个代号“壁虎”(或“樵夫”)的阴影,就像这春风里裹挟的一丝寒意,提醒着他,暗处的较量,从未停止。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冷的皮质烟盒,望向南方。那里,是更广阔的平原,是国民党重兵集结的地方,也是……未来决定胜负的主战场。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