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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风雪砺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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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地点设在镇外一座废弃的砖窑里。对方来了三个人,一个少尉,两个士兵,都穿着厚重的羊皮军大衣,带着警惕。过程很简短,几乎没什么交谈。苏军少尉检查了军刀和望远镜,点了点头。看到那些剪纸绣品时,他明显愣了一下,拿起一块绣着胖娃娃抱鲤鱼的枕顶,仔细看了很久,粗犷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柔和,随即小心地包好。他挥挥手,士兵从外面开进来一辆带篷的吉斯-5卡车,卸下了物资:五十件半新的苏军棉大衣(内衬羊皮)、二十箱肉罐头(主要是炖牛肉和鱼)、五桶汽油、还有——最让周正阳惊喜的——十小箱(每箱1440发)7.62×54毫米R步枪子弹。

这些子弹,正是苏制莫辛-纳甘步枪和DP轻机枪用的,与八路军大量使用的日制6.5毫米三八式步枪子弹不通用的难题,暂时得到缓解(部队中有少量缴获的莫辛-纳甘步枪和转盘机枪)。

物资运回三道沟,如同久旱甘霖。棉大衣优先配发给哨兵和重伤员,罐头掺进大锅粥里,哪怕每人只能分到指头大一块肉,也足以让战士们眼睛发亮。汽油更是宝贵,除了保证电台和少量机动车辆,大部分被沈弘文要去,用作简易取暖炉的燃料和某些工艺的助燃剂。

“子弹……”陈锐抚摸着那些黄澄澄的子弹,对沈弘文说,“省着用,主要配给机枪和狙击手。你们那个复装子弹的摊子,还得抓紧。”

沈弘文的技术小组,现在转移到了村里一个最大的地窨子里,虽然昏暗潮湿,但比地面暖和。他们利用从黑山带来的那台老爷车床和几件简单工具,加上这次换来的少量钢材和铜料,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个微型“兵工所”。主要任务有三项:维修损坏的枪支(尤其是撞针和弹簧)、复装子弹(收集弹壳,用铜片冲压弹头,填充黑火药)、制造木柄手榴弹和地雷。效率很低,质量也参差不齐,但至少让部队有了持续作战的一点微薄保障。

最让沈弘文着迷的,是他偷偷搞的一个“副业”——用缴获的日军汽油桶改造“飞雷”。原理简单,就是把大剂量炸药塞进汽油桶,用抛射药抛射出去,威力巨大。但试验了几次都不理想,要么射程太近(不到一百米),要么炸膛。最后一次试验,抛射药放多了,整个汽油桶在窨子里炸开,幸亏当时人少,只震塌了半边土墙,没人重伤。陈锐闻讯赶来,看着满脸烟灰、惊魂未定的沈弘文,劈头盖脸一顿骂:“沈弘文!你的命,比这破玩意儿值钱!立刻给我停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再碰!要搞,先给我拿出完善的设计和测试方案来!”

与此同时,部队的规模像吹气球一样胀了起来。周边十里八村,听说来了不打人不抢粮、还给穷人分地的八路军,许多活不下去的佃户、挖煤的矿工、甚至是一些在深山老林里躲了几年的原抗联零散人员,都跑来要求参军。短短半个月,部队人数从泉头撤退后的一千八百人,膨胀到近三千。新兵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破衣烂衫,扛着大刀长矛甚至锄头,眼里有渴望,也有茫然。

还有一批特殊的新成员——“解放战士”。他们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俘或投诚的原国民党军士兵,大约一百多人。他们穿着相对整齐(但已被收缴),沉默寡言,训练有素,但眼神复杂,带着警惕和观望。

消化这些新成分,比打仗还累。新兵要训练队列、射击、投弹,还要上政治课,明白为谁打仗。解放战士更需要细致的教育和感化,消除隔阂,真正融入。陈锐每天连轴转,开会、讲话、找干部谈心、查看训练。嗓子哑了,眼睛熬得通红。

但他知道,最根本的,还是赢得这片土地上的民心。他组织了一支三十人的工作队,由政治干部和本地参军积极的青年组成,在周边十几个村庄开展工作。一开始,老乡们躲着,只敢从门缝里看。工作队就帮老乡扫雪、修房、挑水,给最困难的人家送去一点粮食和盐。他们召开诉苦大会,让那些被伪满警察、地主恶霸欺压得活不下去的贫苦农民上台,哭诉血泪账。然后,按照“二五减租”政策(抗战时期政策在解放区延续),重新清算地租,将部分日伪“开拓团”强占的土地和逃亡地主的土地,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民。

第一个敢上台诉苦的,是三道沟的老光棍孙老蔫,给地主扛了三十年活,累弯了腰,连个媳妇都没娶上。当他抖着嘴唇,说出地主如何用大斗进小斗出、如何逼死他爹娘时,台下先是死寂,然后爆发出压抑太久的哭声和怒吼。当写着孙老蔫名字、盖着八路军临时政府大红印章的地契发到他手里时,这个五十岁的汉子“噗通”跪在雪地里,对着工作队磕头,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幕,比任何宣传都更有力。

慢慢地,村口开始有人给巡逻的战士塞煮鸡蛋、烤土豆。农会、民兵队相继成立,虽然武器只有几杆老掉牙的“洋炮”和红缨枪,但那种被组织起来、有了主心骨的精气神,开始在这片苦寒之地萌发。

一九四六年二月十二日,农历春节。部队和乡亲们一起,在冰天雪地里过了个简陋但热烈的年。各家凑出一点白面,包了冻饺子。村里原来跳大神的锣鼓被找出来,敲得震天响。战士们自编自演了活报剧《白毛女》片段,虽然粗糙,但当“喜儿”哭诉时,台下许多大老爷们也跟着抹眼泪。

除夕夜,陈锐站在刚刚挖好的、最深的一个地窨子顶上,看着村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和远处漆黑的山峦。沈弘文、周正阳,还有几个营连干部围在身边。

“这个冬天,算是熬过来了。”陈锐哈着白气说,“但同志们,别放松。关外的冬天过去了,政治上的‘冬天’,可能刚来。”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关内,国共谈判快谈崩了。关外,国民党军的新一军、新六军已经运到差不多了。开春化冻,路好走了,他们一定会大举北进。咱们这里,首当其冲。”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两天后,侦察兵带回确切消息:国民党军主力已在锦州、沈阳完成集结,大量美式卡车、火炮、坦克正在调动。空中侦察也频繁起来,有战士看到涂着青天白日徽的侦察机,低低地从北边飞过。

风雪砺兵,百炼成钢。但这个刚在严寒中勉强站稳脚跟、内部还在消化整合、军工刚刚起步的部队,真的准备好迎接那即将到来的、钢铁与烈火的洪流了吗?

陈锐握紧了腰间冰冷的枪柄。答案,在即将解冻的黑土地里,也在每一个战士紧抿的嘴唇和坚定的眼神中。

而那份关于“壁虎”的阴影,似乎也随着春天的临近,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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