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没人拜,祠堂自己香了(2/2)
这香气并未在空气中消散,而是如有实质般,顺着老槐树盘结的地脉,如奔涌的江河,向着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这一刻,九州大地,天下七十二坊,所有扎纸匠的铺子里,都同时出现了惊人的异象!
无论贫穷富贵,无论技艺高低,所有匠人家中供奉的那幅唯一的祖师画像上,画中人陈九的眉心之处,都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点米粒大小的青光!
那青光如活物,如呼吸,一起一伏,明灭不定,与所有匠人的心跳达成了诡异的同步。
当夜,远在万里之外的南疆边陲,一个与世隔绝的孤村里。
年过古稀的老匠人被噩梦惊醒,他梦见自己正在给祖师上香。
可就在火光腾起的刹那,那香烟却并未飘散,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孤零零地蹲在瓢泼大雨里,低着头,专注地修补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
他心中敬畏,正要俯身叩首,那人影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手,朝着一个方向遥遥一指——
老匠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竟是自己年幼的孙儿。
小孙子正借着微弱的烛火,笨拙而认真地折叠着一盏纸灯。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只觉一股凉意直透骨髓。
他环顾四周,香炉冰冷,烛火早已熄灭,可满屋子却弥漫着一股从未闻过的、庄严而温暖的异香。
他骇然抬头,望向墙上那幅早已熏得发黑的祖师画像。
昏暗中,他竟觉得画像上师祖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老匠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惊骇与激动,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问道:“师祖……您,您不在牌位里……那您……在哪儿啊?”
一片死寂。
许久,空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是风拂过门帘的声响,一道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在每一双,不愿停下的手里。”
祠堂内,天已大亮。
林守消化了所有的震撼,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曾补过青天的绣花针,缓缓走向香炉。
他要用自己的血,为这条“值得敬的路”,献上最虔诚的祭礼。
然而,就在针尖即将刺破指尖的那一刻,炉中那道已渐渐稀薄的烟气,骤然一震!
它不再维持人形,而是猛地拉长、绷直,化作一条笔直的青色轨迹,瞬间贯穿了祠堂的屋顶,冲天而起,与那遥远星穹之外、代表着“行”之本源的青色轨迹,遥相呼应!
一道无声的共鸣,在天地间传递。
哑童许传的小手在地上抚摸了许久许久,他感受着那股源于大地深处、最终归于星辰大海的脉动,在泥板上写下了新的感悟:
“不是我们在拜他,是他走过的路,教会了我们怎么敬。”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彻底照亮了整座祠堂。
那道通天彻地的烟气,如同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悄然散去。
那股弥漫了一夜的香气,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天地间复归海晏河清。
赵安拿起扫帚,准备清扫这积年的尘埃。
可当他走到香炉边时,却惊愕地发现,炉底那层厚厚的、干结的香灰,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聚拢成了一个古朴的篆字——
“九”。
那字迹边缘整齐,转折凌厉,宛如刀刻斧凿,充满了道韵天成的美感。
他正欲伸手拂去,那“九”字却仿佛拥有生命,缓缓向下沉去,最终彻底没入了坚实的炉底,消失不见,仿佛游子归根。
许传最后一次抚摸着冰冷的地面,在泥板上写下终章:
“不是香留住了他,是他走过的日子,让香自己长了出来。”
话音刚落,祠堂外,老槐树下,一片新绿破土而出,迅速蔓延成茵。
其中一片最鲜嫩的叶子缓缓舒展开来,叶脉之间,竟天然生成了一行墨绿色的字迹:
“第四百一十四课:今日,你们是香的根。”
林守静静地立于晨光之中,望着初升的朝阳将金辉洒满这座古老的祠堂,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他望着那空无一物的香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我明白了……原来,这世上真正的长生,不是不死不灭……”
“——是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成了后人不敢怠慢的节。”
风穿堂而过,将房梁上最后一缕尘埃卷起,在光柱中轻轻盘旋飞舞,宛如一缕新生的香,正无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