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谁家的灯笼走丢了(2/2)
红色的光晕与青色的火焰竟同时从灯中逸散而出,在半空中交汇、碰撞、融合!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轻鸣响彻三人的灵魂深处。
红青二色的光芒在空中疯狂交织,如同一双神明之手在编织天地之网。
眨眼之间,一张巨大而繁复的路线图,便在夜空中缓缓铺开!
那光网之上,星罗棋布,山川河流,尽在其中。
而一条贯穿南北的璀璨光带,成为了整张图的核心。
光带的起点,赫然便是他们脚下的这间扎纸铺!
而它的终点,则穿透了夜幕,越过了星辰,指向了九天之上,那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永恒悬挂于星穹之外的青色轨迹!
那是……长生道途!
就在此时,扎纸铺院中的老槐树,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粗壮的根须在地下轻轻一震。
一滴晶莹剔透,宛如琥珀的露珠,从它深入地脉的根尖渗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大地。
下一刻,夜空中的光网上,光芒大盛!
沿着那条贯穿南北的光带,七十二个光点被瞬间点亮,如同七十二颗新生的星辰,遥相呼应,将整条路线照耀得通明!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人间一处传承悠久的扎纸坊!
也就在同一时刻,从东海之滨的渔村,到西域大漠的古城,从南疆的瘴气密林,到北境的冰封雪原,凡是这世间有扎纸匠传承的人家,无论是否还在操持旧业,无论贫穷富贵,他们的门前,都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盏素面无纹的白色灯笼。
有胆大的匠人察觉到异样,想要伸手摘下灯笼,却发现那灯笼像是直接从门楣上长出来的一般,纹丝不动。
有人取来剪刀,想剪断那并不存在的“灯绳”,可剪刀刚刚靠近灯笼三寸,素白的灯面上,便如水波般荡漾开一行朱砂小字:
“此灯不照亡魂,只照来路。”
字迹一显即逝,那剪刀却再也递不进分毫,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
这一夜,天下七十二家扎纸匠,无人安睡。
他们守着门前那盏来历不明的白灯,心中充满了惊骇与茫然。
乱葬岗前,许传忽然跪倒在地,小小的身子伏在地上,耳朵紧紧贴着冰冷的泥土,仿佛在倾听着整个大地的脉动。
他倾听了整整一夜。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他才缓缓抬起头,拿起一根树枝,在身前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道:
“它说……每年今日,灯会自己去找该点的人。”
赵安看到这行字,身躯猛地一震,一个被他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日子,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今日……不就是当年师祖陈九放下工具,推开铺门,说要出去走走,从此再未归来的日子吗?!
他豁然转头,与林守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人在传承这盏灯,是这盏灯,在寻找师祖“行”过的土地!
是这门手艺,在纪念它的开创者!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洒满大地,那盏悬于枯枝的红灯笼,连同它下方的纸人,竟悄然淡化,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扎纸铺的门楣之下,光影一闪,那盏红灯笼已然归位,静静地悬挂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在于此。
灯壁之上,原先密密麻麻的秘法小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八个苍劲古朴、神韵内敛的大字:
“不问归人,但迎足迹。”
林守仰头望着这八个字,久久无言。
忽然,他挺直了一生的脊梁,在这一刻却微微佝偻了一下,仿佛有什么长久以来一直沉重地压在他肩头的无形之物,终于被人从背后悄然接了过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清晨的寒意中,化作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他抬眼望向远方。
晨雾缭绕的山道上,一个背着陈旧竹篓的老匠人,正手持拨浪鼓,踽踽独行。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扎着总角的孩童,一男一女,手中各提着一盏小小的红灯笼,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追随着前人的足迹。
那一刻,天下所有挂上了白灯的扎纸匠人,无论身在何方,都仿佛心有所感,不约而同地走出了家门,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或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种源自血脉与传承的冲动,正在他们的心中悄然苏醒。
许多人下意识地回到了积满灰尘的工作间,抚摸着那些旧纸与新墨,眼神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虔诚。
他们知道,一场波及整个凡尘俗世的盛大祭典,已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