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那扇门,自己开了(2/2)
裁纸刀的刀身刚一落下,那片青光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骤然向外扩散,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拉出一条笔直纤细的光线,坚定不移地,直指北方!
那正是昨夜,星辰归来、碑林转向的方向!
蹲在地上的许传猛地抬起头,他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泛起前所未有的灵光。
他看着那条延伸至黑暗中的光路,小小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在泥板上用尽全力地急书: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林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后的一丝迷惘,也随着这条光路的出现而烟消云散。
他不再迟疑,转身走入后屋。
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盏更为古旧的油灯。
灯身是粗陶所制,灯芯早已在岁月中干结如石,灯油更是彻底干涸,只留下一层黑褐色的油垢。
这是铺子里最老的一件东西,据说是师祖初来之时,夜里扎纸照明用的。
林守走到门槛前,将这盏早已无法点燃的油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条指向北方的光线之上。
就在灯座与光线接触的刹那——
“噗!”
一声轻响,那干涸如石的灯芯,竟无火自燃!
一簇豆大的青色焰火,凭空生出,在晨雾中静静摇曳。
它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种能照彻神魂的光芒。
火焰的光芒投射在铺内斑驳的墙壁上,就在那“以行载心,以物证道”八个大字的下方,光影交错间,竟又映出了两行从未有过的小字:
“不来不去,不增不减;”
“若问归处,步步皆迹。”
他从未到来,也从未离去。
他没有增加什么,也没有减少什么。
若要问他归往何处,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他的痕迹。
林守与赵安怔怔地看着墙上的字,一时间,竟痴了。
当夜,子时。
天下九州,凡有扎纸匠传承的屋舍,无论是深山古刹旁的孤店,还是繁华都城里的陋巷,数千扇门户,竟在同一时刻,无声无息地,自行开启了一道指宽的缝隙。
门扉洞开,持续三刻,而后自行合拢。
有警觉的老匠人从梦中惊醒,披衣起身,举着油灯颤巍巍地来到门前查看,却只见门缝之外夜色深沉,空无一人。
唯有在自家的门槛前,留下了一串蜿蜒而去的湿痕。
那痕迹似雨非雨,似露非露,在干燥的地面上清晰可见,最终隐没于无尽的夜色之中,不知去向何方。
小小的扎纸铺院内。
赵安在老槐树下跪坐良久,他仰头望着树冠间漏下的、那道横贯天际的永恒青色轨迹,终于福至心灵,明白了所有。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低声说道:
“师父……您不是走了。”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您是……再也没停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是作为回应,巨大的槐树树冠轻轻摇晃了一下。
一片枯黄的槐叶,打着旋,悠悠飘落,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赵安的肩头。
他伸手捻起,借着天际的青光看去,只见那枯黄的叶片之上,纵横交错的叶脉,竟天然地,构成了一个古朴而玄奥的——“九”字。
夜,愈发深了。
笼罩村庄的晨雾并未散去,反而愈发浓重,湿气浸润了万物。
天际那道永恒的青色轨迹之下,浓云开始无声地汇聚,一层叠着一层,将星月彻底遮蔽。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潮湿而厚重的土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