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剪刀没动,可案子自己跪了(2/2)
他们骇然发现,自家堂前供奉的那三盏由灰烬凝聚而成的“三心灯”,竟悄然调转了方向,齐齐面向扎纸铺所在,灯火低垂,如人垂首!
紧接着,村中凡是家中存有纸扎旧物的人家,无论是镇宅的纸虎、引魂的纸幡,还是早已废弃的旧灯笼,在这一夜,都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悄无声息地移动着,调整着位置,最终,无一例外,全部面朝扎纸铺的方向,低首、垂翼、弯折了身躯!
一位信神佛的老妇被惊醒,以为邪祟作怪,连忙点燃三炷清香祷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升腾而起的香烟,在空中并未散去,反而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牵引,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短褂、草鞋,肩上……赫然扛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巨大木箱!
那烟气所化的人影,对着扎纸铺的方向微微颔首,而后,竟如履平地般,缓步穿墙而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老妇人当场吓晕过去。
待她次日醒来,发现家中那只老旧的纸老虎眼角,竟渗出了几滴露珠般的青色液体,在蒙尘的纸面上留下了两道宛如泪痕的斑斑印记!
消息如潮水般涌回铺子,林守听着赵安带回来的一个个匪夷所思的传闻,心中最后的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
他终于懂了。
他缓缓走入后屋,从一个尘封的箱底,翻出了一块早已褪色发黄的布幡残片。
那是当年一个名叫阿满的纸仆,在消散前留下的唯一遗物。
林守捧着它,来到那伏地的案台前,轻轻将其覆盖在上面。
就在布幡接触到桌面的刹那,那毫无生气的幡面,竟“呼”地一下无风鼓荡起来!
一行早已被岁月磨平的暗淡小字,在幡布之上,如同被重新注入了生命,再次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九不来,礼不止。”
陈九祖师不归来,这场遍及天地的祭礼,便永不停止!
林守猛然醒悟,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并非器物失控,更不是什么邪祟作祟!
是它们!
是这些被祖师爷亲手创造,或是被他开创的“道”所影响的万物,正在以自身为祭坛,以这片尘世为祠堂,自发地为那位早已消散于天地间的初源之人,举行一场最盛大、最漫长的“归葬”!
赵安站在一旁,看着师父脸上的释然与震撼,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默默转身,从老槐树下捡来一截被风吹落的断枝,用小刀削成一柄简易的木槌。
他走到案台边,学着古时祭祀的司仪,对着案台的角落,沉稳而有力地,轻轻敲击了三下。
“咚!”“咚!”“咚!”
三声槌响,不大,却仿佛引动了某种深藏于地脉之下的古老回响。
刹那间,全村!
七十二户人家门槛前,那些曾为李守心指路而留下的纸灰,在同一时刻,齐齐从地砖缝隙中跃起!
它们在寂静的夜空中连成一条蜿蜒曲折、闪烁着点点磷光的灰色长线,如同一支由万千纸仆组成的送葬队伍,列队成行,遥遥指向那不可知的北方!
“师父,快看天上!”
许传突然跳了起来,小手用尽全力指向漆黑的夜空。
林守与赵安猛地抬头——
只见那星穹之外,凡人肉眼不可见的虚空之中,那颗因“剪刀三响”而嵌入崭新轨道的星辰残骸,此刻,竟缓缓垂下了一束几乎无法察觉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微光!
那光束穿越了无尽的虚空,精准无误地,直落扎纸铺的院中,最终,落在了那伏地的案台之上!
如执绋引路,如魂兮归来!
林守立于老槐树下,长久地、长久地凝视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过身,对着赵安和许传,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道:
“从今往后,这铺子里,不再设座,只留空位。”
他话音未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穿堂风“呼”地吹过。
那伏地不起的案台,竟在风中自行滑动,无声无息地退到了屋檐最深、最阴暗的角落,紧紧靠在了当年陈九坐着补伞的那个位置。
而后,它便静静地伏卧在那里,再不动弹分毫。
像一个守墓人,永远守护着那个空无一人的位置。
也就在这一刻,远在万里之外,一处早已荒废了百年的古窑遗址深处。
一堆堆积如山的陈年陶土,忽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震颤。
在最顶端的一块陶土表面,一个极淡、几乎无法辨认的“九”字,缓缓浮现。
随即,那干涸了百年的陶土,竟开始自行吸收起了空气中稀薄的水汽,渐渐变得湿润、柔软,仿佛正在苏醒,等待着一双熟悉的手——归来塑造。
这一夜,无星无月,夜色浓得化不开,仿佛连村口的犬吠都被这沉重的寂静吞噬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干燥与紧绷,如同暴雨来临前,万物屏息的那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