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孩子没碰纸,可纸自己喊了他的名(2/2)
一枚是“守”。
一枚是“传”。
一枚,赫然是“心”!
神迹!这是天大的神迹!
村民们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与狂热。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三盏“灰灯”捧出,恭恭敬敬地供奉于各家堂前,虔诚叩拜。
自此,村中便有了“三心灯”的说法,寓意“守护传承之心”。
更有几个睡得迷迷糊糊的老人,在梦中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
他们恍惚间看到,一队穿着青衣的纸仆,提着灯笼,排着队在村中缓缓而行。
每经过一家门口,领头的纸仆便会停下,微微低头,用一种如同风吹过纸张缝隙的奇异声音,清晰无比地低语一声:
“李守心,到了。”
消息传回铺子,林守已然心如止水。
他默默地从后屋取出那本无名册子,将其平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三盏由村民送来的“三心灯”成品字形将其环绕。
没有光芒大作,没有天地异象。
那三盏灰灯的灯火微微摇曳,一丝丝比发丝还细的灰线,从灯体上袅袅升起,如同被吸引一般,缓缓飘向册子,融入其中。
册子无声无息地吸收着这些“道”的余韵。
片刻后,林守翻开册子。
首页之上,在原本第四十五代匠人“李守心”的名字下方,一行崭新的朱红小字,如同鲜血写就,缓缓浮现:
“第五十二课:名由道赐,非人所授。”
林守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释然,带着震撼,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
他合上册子,轻声叹道:“原来……从来不是我们在传道,是道在借我们,写下它自己的名字。”
话音未落,赵安忽然捧着一物,从安置李守心的客房中急匆匆地奔了出来。
他手中捧着的,正是那盏为李守心点燃的引路纸灯!
那灯火未熄未灭,青焰如豆,却在他掌心之中,如同活物般轻轻颤动,发出一阵阵几不可闻的嗡鸣,似有低语,又似在指引着什么。
“师父,你看!”
林守目光一凝,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盏颤动的纸灯之上。
一段模糊而遥远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座破败的古庙,蛛网遍布,神像倾颓。
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正从冰冷的地面上缓缓醒来。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他的手心,正静静地躺着一小撮细密的、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才飘到此地的——纸灰!
就在少年疑惑地摊开手掌时,那撮纸灰,竟在他掌心自行流动,勾勒出两个古朴的小字:
守、传。
少年瞳孔骤缩,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抬头,仿佛能穿透庙宇的破顶,望向那遥远得不可想象的北方!
那眼神中的迷茫与孤寂,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然!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双腿,走出了那座庇护了他不知多久的破庙,踏上了那条通往北方的未知长路。
他迈出了第一步。
林守猛地收回手,画面戛然而止。
他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最后的一丝执念,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入后屋。
那里,供奉着一把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铜柄剪刀。
剪刀古朴无华,却凝聚了这条“行”之道的所有根基与源头。
林守没有拿起它,只是静静地,将其从供桌上取下,轻轻放在了中央的扎纸案台上。
然后,他退后三步,对着那把剪刀,对着这张案台,对着这个他守护了半生的铺子,深深地,弯腰一拜。
这一拜,是告别,也是托付。
他直起身,推门而出,来到院中的老槐树下,席地而坐,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无一言。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瞬间。
铺中案台之上,那把静置的铜柄剪刀,毫无征兆地自行跃起,悬浮于半空之中!
“咔!”
无纸,无物,无修剪之形。
那把剪刀,却在寂静的屋内,发出了三声清脆无比的开合之声。
那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跨越了百年时空,在回应着什么。
如同一声无声的宣告:
我还在。
也就在这三声脆响落下的刹那,在那无人能够窥见的星穹之外,那颗循着凡间灰烬轨迹缓缓回升的星辰残骸,仿佛听到了最终的号令,终于触碰到了一条由千万次折叠、裁剪、燃烧所共同编织而成的无形“天轨”。
它微微一震,而后,无比顺滑地,缓缓嵌入其中。
自此,脱离万古定轨,开始沿着这条崭新的人间之道,周而复始,绕行人间。
如巡夜的更夫,如守灯的人,如那个从未离去的——
行者。
一夜无话,万籁俱寂。
当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晨光尚未完全穿透薄雾,林守缓缓睁开眼,站起身。
他习惯性地拿起墙角的扫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准备清扫一下铺前阶上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