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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剪刀悬着不动,可纸自己哭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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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天光自铅灰色的云层缝隙中洒落,将洗刷一新的青石板路照得亮堂。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老槐树的叶尖上,缀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欲坠未坠。

林守依旧盘坐在树下,一夜未动。

露水打湿了他的麻布长衫,发髻也被浸润,但他整个人仿佛与这棵老树、与这片潮湿的土地融为了一体,呼吸悠长,宛若磐石。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一夜未眠的疲惫,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宁静。

然而,就在这份宁静之中,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异响,从铺子里传了出来。

不是剪刀的鸣响,也不是纸张的折叠声。

那声音,更像是一种……压抑的抽泣。

林守的眉心微微一蹙,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堂屋。

屋内的景象,让他刚刚平复的心湖,再度掀起滔天巨浪。

那把传承百年的铜柄剪刀,依旧静静地悬浮在木案之上,分毫不差,如同一颗凝固在时间里的星辰。

它身上散发的古老气息,宣告着此地已非凡俗。

可异变的源头,并非是它。

而是案台边上,那叠为客人预备的、裁切整齐的黄麻素纸。

最上面的一张纸,此刻竟无风自动,缓缓地蜷曲起来,不是折叠,不是塑形,而是一种近乎于生物本能的蜷缩,仿佛一个在睡梦中感到寒冷的人,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

纸张的边缘紧紧地内扣,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纸团,微微颤抖着。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从那纸团紧锁的一个角里,一滴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青色液体,缓缓渗出,凝聚,然后“啪嗒”一声,坠落在深色的木案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那液体无色无味,却带着一股草木初生时的悲戚,仿佛是这纸张的前身——那些被砍伐的草木精魂,在哭泣。

剪刀悬着不动,可纸,自己哭了。

“吱呀——”

后屋的门被推开,赤着脚的许传冲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把悬空的剪刀,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团“哭泣”的纸上,那双能通幽的眼眸里,充满了孩童无法承载的巨大悲伤。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案前,不顾一切地伸出双手,不是去触碰那纸团,而是笨拙地张开小小的手掌,去承接那滴滴坠落的青色“泪水”。

冰凉的液体落在他掌心,许传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浩瀚如烟海的记忆洪流当头冲刷。

他紧闭双眼,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泪水终于决堤,顺着他满是尘土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猛地转身,扑倒在地,跪在林守脚边,用沾染了那青色液体的指尖,在湿润的泥地上,疯狂而用力地划下几个字。

笔画歪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它……在想他。”

林守心头剧震!

他瞬间明白,这个“他”,不是指昨夜那个避雨的孩童,也不是指这百年来的任何一代匠人。

而是那个最初的源头,那个早已消散于“行”本身,却又无处不在的初源之人——陈九!

一旁的赵安早已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吓得浑身僵硬,他看看那哭泣的纸,又看看地上痛哭的许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就在这时,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指引了一般,鬼使神差地冲回自己睡觉的隔间,从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被掰成两半的旧纽扣,是他拜师那天,从许传手中得到的那一半,上面刻着一个残缺的“传”字。

他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回到堂屋,将那半枚纽扣,轻轻地放在了那团蜷缩的纸团旁边。

刹那间,奇变再生!

那“哭泣”的纸团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颤动骤然加剧。

那不断渗出的青色液体不再滴落,而是如活物般在纸张表面流转,勾勒,汇聚!

一个极小的,却苍劲古朴的“九”字,在纸面上清晰地浮现!

字迹成型的瞬间,青光一闪,那个“九”字便缓缓渗入纸张的纹理深处,消失不见,如同一个远行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家。

纸团的颤抖,也随之平息下来。

林守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他忽然间彻底明白了。

这些纸,从来都不是死物,它们是记忆的容器,是情感的载体!

它们记得,记得那个很久很久以前,蹲在雨中为人补伞的青年;记得他哼着不成调的童谣,笨拙地折出一个又一个纸人;记得他指尖的温度,记得他每一次裁剪与折叠时,那份对“活下去”最纯粹的渴望!

匠人会老,会死,会化作尘土。

可这份记忆,这份“匠意”,已经烙印在了每一丝纸张的纤维里,成为了不朽的魂!

当夜,村东头的周屠户家,产妇再诞一子,母子平安。

按照“老规矩”,家人在院中焚化早已备好的往生符,为新生儿祈福,驱邪避秽。

熊熊的火光升腾而起,将一家人喜悦的脸庞映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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