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新来的学徒不会说话,但手很稳(1/2)
风过之后,那股冰冷孤寂的气息并未消散,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在门槛处盘桓不散。
林守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刻刀,起身走向门口。
门外,屋檐滴下的雨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就在那水花旁,一道瘦小得几乎要被风吹走的身影,正蜷缩在墙角。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身上穿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单衣,在春寒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团被雨水浸透、已看不出原貌的废纸,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孩子的脸颊被污泥和雨水糊住,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那双眼清澈见底,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也没有流浪儿常见的麻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死死地盯着铺子内透出的那点昏黄灯火。
林守的心莫名一软。
他没有开口驱赶,这孩子身上那股孤寂的气息,让他想起了多年前,刚刚失去师父,独自守着这间铺子的自己。
他转身回屋,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又拿了张干净的棉布,一同端了出去。
孩子看到他走近,身体下意识地缩得更紧,警惕得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林守将碗和棉布放在他面前的矮凳上,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粥,便退回了门内,继续埋首于自己的活计,留给了对方足够的空间与尊重。
过了许久,一阵轻微的、稀里哗啦的喝粥声响起。
林守眼角余光瞥去,看到那孩子正小口小口地、珍惜无比地喝着那碗粥,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一碗粥见底,他才拿起棉布,小心翼翼地擦干净了小脸。
那是一张清秀但苍白得过分的脸,嘴唇紧紧抿着,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
孩子站起身,对着林守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门槛外湿润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想学剪纸。”
林-守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个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看到孩子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用力地摇了摇头。
是个哑童。
林守沉默了。
他想起了师兄阿满。
阿满曾说,这世上最好的手艺,往往传给最纯粹的人。
话太多的人,心就杂了,手里的活计自然也就不干净。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一旁拿出一张裁剩下的、最粗糙的草纸,又找了一把磨平了尖头、专门给学徒练手用的钝剪刀,放在了门外的矮凳上。
“弄坏了也没关系。”林守的声音很平淡。
哑童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比铺子里的灯火还要灼人。
他郑重地拿起那把钝剪,小小的身子坐在矮凳上,腰板挺得笔直。
他没有立刻下剪,而是闭上眼睛,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粗糙的纸,仿佛在与一个老朋友交流。
片刻后,他睁开眼,手腕微动。
“咔嚓。”
第一剪落下。
林守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笨拙的钝剪,在哑童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一道圆润而流畅的弧线应声而出,竟是凤尾流苏中最难拿捏的一抹弧度,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凝滞!
这怎么可能?!
寻常学徒,没个三五年的苦功,连直线都剪不齐,更别提这种需要腕力、眼力、心力合一的弧线!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哑童剪纸时,他的指尖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光晕。
那剪下的纸屑还未落地,就在半空中悄然化作一缕青烟,凭空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干净。
太干净了。
林守的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两个字,心脏狂跳不止。
他猛然想起阿满师兄临走前,醉醺醺地趴在桌上说过的一句话:“守啊,你记住,咱们这行,真正的好匠人,不是手有多巧,活有多细……而是……而是他能听得见纸在说什么!”
当时的林守只当是醉话,可现在看着眼前的哑童,他竟有些信了。
这孩子,不是在剪纸,他是在顺应纸的纹理,是在听从纸的意志!
林守强压下心中的震动,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悄悄地观察着。
他敏锐地发现,每当哑童下剪的那一刹那,铺子深处那盏从师父那代就从未熄灭过的青色引魂灯,灯火便会微微明亮一分,温度也随之升高一丝。
同时,墙角堆放着的一堆旧纸——那些都是师父陈九早年画符剩下的边角料,本已灵性尽失——此刻竟如死灰复燃般,偶尔会有一两道细如蛛丝的金纹一闪而过!
是匠气!
是这孩子身上与生俱来的匠气,引动了这些沉寂之物的共鸣!
这天夜里,暴雨如注。
村西头的老鸦山,在一道惊雷之后,竟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山体滑坡!
山石泥土裹挟着万钧之势,如愤怒的巨龙般咆哮而下,直扑山脚下的两户人家。
“山塌了!快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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