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天亮前总有人在走(2/2)
林守彻底懵了,他张了张嘴,还想问些什么,阿满却已经转身,迈步走入愈发浓重的大雾之中。
“阿满哥!你去哪啊?”林守急忙喊道。
雾中,只传来一句飘渺的回应:“去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话音未落,阿满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守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灯笼。
入手处,竟带着一股刚刚被人长久握持过的温热,那温度顺着他的手心,一直暖到了心底。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刚刚走出的铺子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双半旧的黑布鞋。
鞋子不大,针脚细密,鞋底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与草屑。
最诡异的是,那两只鞋的鞋尖,整齐地朝向外面,仿佛它的主人刚刚从屋里走出,正准备踏上一段远行。
而在那双布鞋旁边,他手中这只温热的纸灯笼,竟凭空多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正静静地立在地上,无火自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灯影摇曳之间,林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分明看到,那晃动的光影里,似乎有一个肩上扛着破旧箱子的模糊人影,一闪而过!
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林守走上前,脱下自己脚上那双早已破了洞的草鞋,缓缓地,将双脚伸进了那双黑布种鞋里。
不大不小,刚刚好。
仿佛这双鞋,本就是为他而生。
穿上鞋,他转身,重新步入那间他再熟悉不过的扎纸铺。
这一刻,整个铺子在他眼中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中流动的不再是灰尘,而是一种充满了生机的韵律;桌案上的工具不再是死物,而像是一个个沉睡的伙伴,正等待着他的唤醒。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木案前,拿起了那把不久前还让他心惊肉跳的大剪刀。
当他的手指握住剪刀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熟悉感与掌控感传遍全身,仿佛这把剪刀就是他肢体的延伸。
他拿起一张纸,凭着本能,剪下了成为这间铺子新主人之后的第一剪。
就在剪刀落下的一刹那,窗外,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闪电般划破晨雾,不偏不倚地落在窗台上。
那竟是一只用白纸折成的千纸鹤!
还不等林守惊讶,那纸鹤便翅膀一振,在微光中倏然解体,化作一根纤细而坚韧的麻绳,“嗖”的一声,精准无比地自行穿入了案上针笸箩里一枚绣花针的针眼之中,静静地等待着被拿起。
东方既白,天光初透。
村庄里,一户、十户、百户……千家万户的屋檐下,那些彻夜长明的引路纸灯,仿佛接到无声的号令,依次熄灭。
然而,仅仅一息之后,它们又依次重新亮起,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温暖。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无人能够看见的九幽地脉深处,那颗曾高悬于天际、审判过神魔、最终又归于沉寂的无上星辰,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随着那千万盏纸灯的明灭,极其轻微地,搏动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如同一颗,找到了新的节拍,永远不会停歇的心脏。
铺子里,林守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起初的震惊与惶恐,正一点点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与责任感所取代。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稚嫩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平静与专注。
他的目光,落在了案上那把仿佛与他血脉相连的工具上——一柄祖传的、黄铜手柄已经被磨得锃亮的剪刀。
他伸出手,将其稳稳握住。
夜色正浓,天光未起。长路漫漫,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