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你走你的路,我打我的补丁(1/2)
春日消融了积雪,潺潺溪水再次唱起了歌。
青石镇的孩子们从紧闭了一整个冬天的屋子里跑出来,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在溪边追逐嬉闹。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娃在泥地里刨着什么,竟摸出一片被水泡得发胀、边缘卷曲的残纸。
纸是寻常的黄麻纸,但上面用早已褪色的墨迹印着几个模糊的字。
“补……鞋……三文……”男娃歪着头,一字一顿地念着,“扎……灯……五文?”
他举起那片破纸,茫然地看向村里正在溪边捶洗衣裳的长辈:“阿婆,这是谁家的招牌呀?”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眯着眼看了半天,笑了起来,露出了缺了牙的牙床。
“招牌?哎哟,那可早咯,早没人记得是哪个的手艺了。”
她顿了顿,拿起一旁用来纳鞋底的纸捻子,那是由废纸搓成的坚韧纸绳,在孩子们面前晃了晃,笑道:“可你看,咱们现在补鞋纳底用的纸捻子,不还是照着那个样子搓的?结实,耐用。”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觉得有趣。
先前那男娃有样学样,捡起两根小树枝当锥子,用一片大些的叶子包住脚上的旧布鞋,煞有介事地“修补”起来。
其他的孩子见了,也纷纷效仿,有的折纸为剪,有的叠纸成锤,围着一双双小脚丫“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清脆的笑声混着潺潺的溪水声,在山谷间回荡。
那片写着“补鞋三文”的残纸,就在这片笑声中,被一只小脚丫踩进春泥里,化作了滋养新草的养分。
它来自哪里,属于谁,早已无人关心。
它只是存在过,并且,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着。
李三娘的家也在翻修。
风雪压垮了半边屋檐,她索性将整个旧屋都拆了重建。
在拆除一面土坯墙时,一个被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包从墙洞里掉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十几张质地极佳的符纸,纸质细腻,隐隐有灵气流转,显然是陈九生前藏下的珍品。
而在这些纸料的最中间,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普通纸条。
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随手写下,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若我先走,莫立碑,莫建庙。若有人问,就说——是个补鞋的。”
李三娘握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立碑?建庙?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执念,想为这条“纸道”立下万世不移的传承,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可他想要的,从始至终,不过是做一个无人问津的补鞋匠。
她苦涩地笑了笑,走到刚刚生起火的灶膛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张纸条投入了跳动的火焰之中。
火光“轰”地一下亮起,将她的脸映得通红。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纸条在火焰中并未立刻化为灰烬,那些燃烧后的纸灰竟如拥有生命般,在灶口盘旋、凝聚,最终,在她的注视下,化作了一只拇指大小的微型纸鹤。
纸鹤通体漆黑,仿佛由灰烬构成,却栩栩如生。
它轻轻扇动翅膀,没有带起一丝风,悄无声息地绕着房梁飞了三周,最后,轻飘飘地落在李三娘的肩头。
它凑近她的脸颊,用那灰烬构成的喙,轻轻地啄了一下。
触感冰凉,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仿佛一个无声的告别。
下一瞬,纸鹤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李三娘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才抬手摸了摸被啄过的地方。
“……好。”她轻声说。
北境的战火终究还是蔓延到了这片安宁之地的边缘。
成群结队的流民拖家带口,满面尘土地向南逃亡,途经了青石镇所在的山脉。
他们疲惫、饥饿,对未来充满了绝望。
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孩子许是饿了,又或是被路途的颠簸惊吓,正声嘶力竭地啼哭着,怎么哄也哄不住。
妇人满心焦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她几近崩溃之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忽然传入耳中。
她愕然抬头,只见路边一根垂下的竹枝上,竟挂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纸铃铛。
那铃铛完全由泛黄的草纸折叠而成,结构精巧,风一吹,内里悬挂的纸锤便会敲击铃壁,发出“叮铃铃”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澈,仿佛能抚平人心底的焦躁,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
怀中的婴儿听到铃声,哭声竟奇迹般地渐渐止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那只摇晃的纸铃,不一会儿,便咂着小嘴,安然睡去。
妇人又惊又喜,小心翼翼地将那纸铃取下。
她端详着这件巧夺天工的造物,感受着它带来的宁静,忍不住向旁边路过的村民问道:“大叔,请问……这是山里哪家庙宇的法器吗?如此灵验,我想去拜一拜。”
被问到的村民扛着锄头,闻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淳朴的理所当然。
“庙?没人供,也没人拜。”他指了指那根竹枝,“就是前些天,村里人折了挂在这儿的。说是路过的人都累得慌,给他们听个响,解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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