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谁家孩子,敢动我纸钱?(2/2)
盘膝而坐的陈九猛地睁开双眼,脸色一白,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他只觉心血翻涌,与某个遥远的存在之间,那条本已微弱的因果线骤然被拉得笔直!
他摊开手掌,一叠被他当作压箱底纪念品的纸钱,竟在他掌心无火自燃!
火光之中,一只纸鹤的虚影凝聚成形,发出一声清越的鹤唳,竟直接穿透了山石洞府的禁制,破窗而去!
陈九大惊失色。
那是他最早点化的几批造物之一,随着他远遁千里,联系早已断绝,没想到如今竟能自主响应,甚至强行借用他的力量!
那是阿丙!是那个融入了纸庙道场的传灯使残影!
“不能去……”陈九死死攥住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强行按捺住前去一探究竟的冲动,额上青筋暴起。
“一露面,就是滔天大祸!我这点修为,在真正的大能面前,就是个屁!”
可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寿元,正在一丝一缕地被抽走,汇入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
显然,阿丙的残影正以自身为引,燃烧一切,借用他的本源之力来维持那座封印法阵。
再这样下去,阿丙会彻底消散,而他自己也要折损不少寿元!
“该死!”陈九咬碎了钢牙,终究无法做到真正的冷眼旁观。
他猛地掐动一个极其隐晦的法诀,一丝微不可察的神魂共鸣顺着因果线传递过去。
“撑住……我给你加寿!”
与此同时,极北雪原深处。
一袭白衣胜雪的凤清漪正顶着风雪前行。
忽然,她脚步一顿,垂眸看向胸口。
那里,一枚她贴身存放的纸鹤护符,正剧烈地颤动起来,散发出灼人的热量,随即在她惊愕的目光中,化为一捧飞灰。
那是陈九当年赠予她的,拥有示警之能。
她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没有任何犹豫,猛然转身,向着来时的南方疾驰而去。
途中,她夜宿于一个荒僻的小村落。
她惊讶地发现,这里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挂着一只粗糙的纸鹤,用以避邪。
村里的墙壁上,甚至还贴着许多孩童用炭笔画的符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扎纸爷爷保平安”。
她拦住一个正在玩泥巴的孩童,问道:“你们……见过他吗?”
那孩子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纯真:“没见过呀。但是阿妈说,只要好好折纸,心里想着愿望,扎纸爷爷就能听得见。”
凤清漪怔在原地,良久,她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
她不再多问,只是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
纸庙之内,墨线法阵光芒渐暗,巡夜道人身上的灵力波动越来越强,眼看就要挣脱束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浩大而又稚嫩的合声,响彻整个大殿。
“吾主不言,吾辈代行!”
李三娘和王瘸子惊愕地看到,庙里地上、桌上,所有村民们祭拜时留下的纸钱,竟全部漂浮了起来!
成千上万张纸钱,每一张上面,都缓缓浮现出一张微小而模糊的人脸,或是孩童,或是老者,或是妇人……那是愿力的具象化!
纸钱如暴雪般冲天而起,瞬间将即将脱困的巡夜道人淹没。
它们层层叠叠,如蝶群飞舞,将其裹成一个巨大的白色纸茧,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纸牢”!
半空中,阿丙那近乎透明的残影浮现了一瞬,他的声音宛如风中残烛,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庙……护的是人心……不容亵渎。”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但那座纸牢非但没有解除,反而猛地向内一收!
“啊——!”巡夜道人发出痛苦的嘶吼,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要被这无穷无尽的纸钱给挤碎了。
那不是物理上的力量,而是千万人念想汇聚而成的精神重压!
“我错了!我错了!上仙饶命!!”在彻底被碾碎之前,他终于放下了所有尊严,凄厉地求饶。
次日清晨,巡夜道人衣衫褴褛、神情恍惚地被纸牢“吐”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山村。
从此,玄微观再无人敢踏足此地。
李三娘带着孩子们,将那些被烧焦的墙壁残骸和木炭,小心翼翼地埋入了庙后的竹林中,立了一块小小的木牌,当作“警示碑”。
而在那座荒山石室中,陈九疲惫地靠在墙上。
他看着自己手中,凭空多出来的一叠崭新的纸钱——每一张上面,都用熟悉的稚嫩笔迹,写着两个字:“谢谢”。
他指尖轻轻颤抖,抚过那两个字,许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中满是苦涩与荒诞。
“我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就成了护法神了?”
窗外,一只纸鹤悄然掠过屋檐,没入云层。
没有人知道,这场由凡人愿力引发的风波,其真正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那一夜,当陈九再度尝试入定修行时,一股莫名的、沉重如山岳般的压力,毫无征兆地压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呼吸一窒,神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