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房塌了,是因为有人接着盖(2/2)
这是……共业所成!
是这方圆百里,所有被“温暖”之道感染过的心灵,在共同创造属于他们自己的圣地!
“我守了一世书,原来……书早就不在我手里了。”
高坡之上,黑渊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部跟随了他无尽岁月的残卷——《万归长生》,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他不再试图记录眼前所见,也不再追问那伟岸存在的源头。
当世人已开始亲手“书写”大道时,任何文字的记载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缓缓翻到书卷的最后一页,那是一片亘古的空白。
他笑了笑,屈指一弹,将这页空白投入了工地上那为众人烧水做饭的熊熊炉火之中。
火焰“轰”地一下腾起三尺高,金色的火光中,一行虚幻的古字一闪而逝——
“道不可书,唯行可载。”
黑渊仰天长叹,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晨曦中即将消散的雾气。
他存在的意义,是记录,是见证。
而此刻,他见证了“道”的真正传承。
他的使命,已然完成。
“好好盖。”
一声轻语,如风中柳絮,飘飘扬扬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而后,黑渊的身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无人察觉他的离去,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共建之中。
新庙奠基那天,王瘸子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来到基坑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曾经盛满尘土、如今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陶罐,亲手将其埋入最深处。
他跪倒在地,浑浊的老泪纵横而下。
“先生……以前,总是您给我们东西。”他哽咽着,额头重重叩在泥土上,“这一次……是我们,给您安个家。”
话音刚落,大地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震动。
嗡——
老槐树寄托在竹林中的最后一缕残魂,仿佛听到了最深情的呼唤,顺着盘根错节的根须,自地底深处狂涌而出!
它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青气,在地基上空盘旋三周,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的龙吟,而后一头扎进了地基最核心的位置,与那罐灶灰、与王瘸子的陶罐,与所有人的信念,彻底融为一体。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工地,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新庙的地基四周,竟在一夜之间,自发地长出了一圈翠绿的新竹!
它们挺拔、坚韧,环抱着整个殿堂的雏形,宛如一队队最忠诚的、沉默的卫兵。
三个月后,新庙落成。
它没有牌匾,没有钟鼎,更没有威严的神像。
整座庙宇最核心的,只有进门正对的那一面墙壁。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来自各地的纸人、纸鹤,以及孩童们用炭笔画下的、歪歪扭扭的涂鸦画。
这里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他们每日来此打扫,给墙上的“伙伴们”讲故事,教新来的孩子如何折叠最简单的纸青蛙。
李三娘的儿子,那个曾经有些木讷的青年,成了这里的第一位“讲梦人”。
每天傍晚,他都会坐在门槛上,为围坐一圈的孩童,讲述那些他从村民口中收集来的、关于“扎纸爷爷”的零碎记忆。
凤清漪在山谷中逗留了三个月,直至新庙彻底融入了村民的日常。
临走前,她最后一次来到庙中。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堵热闹非凡的纸墙,触到了一只用硬黄纸扎成的、有些冰冷的小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离开的刹那,那只纸手,竟缓缓地、温柔地合拢,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凤清漪先是一怔,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又如愿火般温暖。
“是啊,”她轻声呢喃,“你们已经……不需要我了。”
她转身离去,步履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坚定。
庙宇静静地矗立在夕阳的余晖中,墙上的纸人纸鹤们沐浴着金光,仿佛在目送她的远去。
夜幕降临,山村陷入沉睡,新庙里没有任何灯火,只有无边的黑暗与寂静。
它就像一个刚刚诞生、尚未睁开双眼的生命,静静蛰伏着,等待着一个特定时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