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老子没影，影是他们心里的（2/2）

无尽的灰败阴风从中倒灌而下，一个高大而恐怖的身影，踏着风暴降临。

他没有五官，脸上覆盖着一块冰冷的引魂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天道符文。

他手持一柄同样由影子构成，却早已断裂的短桨，散发着审判与终结的气息。

忘川判！

“私渡亡魂，逆乱天序！”他发出金石摩擦般的冷喝，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影非舟，不可载魂！汝，当诛！”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断影桨已然挥下！

那不是物理的斩击，而是规则的抹杀！

一桨之下，要将舟娘连同她所凝聚的虚幻舟身，彻底从存在层面抹去！

咔嚓！

舟娘手中的月华影桨应声崩裂，那刚刚汇聚了数十道残影的舟身，也开始剧烈震颤，即将分崩离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照亮了这片绝望的河面。

灯娘·照归，提着一盏几近熄灭的残灯，缓缓走入忘川。

她看着即将崩碎的舟身，看着上面那些惊慌失措的残影，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将那盏汇聚了万界众生归家之愿的愿灯，轻轻按在了舟底。

“影，不是你给的……”她抬头，直视着威压天地的忘川判，轻声却坚定地说道，“是他们心里的光，照出来的。”

轰——！

舟身轰然一震！

那缕愿灯的微光注入舟底，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整个忘川河水，竟被这缕光瞬间点燃！

万千愿灯的光影在漆黑的水面倒映出来，每一盏灯的倒影，都幻化成了一座小院的虚影——纸人在扫院，墨生在书名，槐翁拄着杖在树下打盹，符娘在檐下折着纸鹤……

每一道幻影，都是一道归家的执念所凝！

舟娘·渡忘立于舟首，眼中第一次泛起波澜。

她感受到了，那不是她的力量，而是所有魂影心中“回家”的念头，被愿灯之光彻底引爆！

她将那柄即将破碎的影桨，猛地插入忘川河底！

“我非渡影……”她的声音响彻忘川，“我渡的是，‘想回家’的念！”

刹那间，整艘舟彻底活了过来！

那执幡的纸人残影，将手中幡旗猛地一扬，化作鼓荡的长帆！

那悬笔的墨生残锋，冲天而起，化作挺立的桅杆！

那折鹤的莲心之影，双翼展开，织成遮风挡雨的篷布！

整艘舟，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由万千“被记得”的瞬间和“想回家”的执念，共同编织而成的信念之舟！

它不依天律，不靠神引，只因“被记得”而存在，只为“回家”而航行！

“影不可为渡！此乃天序！”忘川判怒吼，他无法容忍这种挑衅，挥动断影桨再次斩下！

然而，这一次，他的桨锋在触及舟身的瞬间，竟被无数细密的低语死死缠绕！

“我为先生守门十年，风雨无阻……”

“我为小院书名三万六千遍，笔墨未干……”

“我为游子折鹤九千九百只，祈他平安……”

那是所有残影最深刻的执念，是他们存在的证明！

断影桨，这柄代表天道秩序的刑具，在这些纯粹的念想面前，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崩解，化为虚无！

忘川判踉跄后退，脸上那块引魂碑第一次剧烈震颤，他望着那艘由无数残影与记忆织成的长舟，破开墨色的河水，毅然前行，眼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原来……影，也可载魂。”

影舟破浪，载着一船沉甸甸的归念，向着那片名为“心界”的彼岸驶去。

而在遥远的星田深处，陈九的道种，第一次开始了有规律的“呼吸”。

一呼，一吸，便有千万缕散落在诸天各界的、无人问津的残影被牵引而来，如百川归海，融入道种。

黑渊捧着古书，远远望着这一幕，低声自语：“他在……收‘归影’。”

就在此时，影舟的船首，微光一闪。

槐翁的残影颤巍巍地伸出手，轻抚着由信念织成的船舷，仿佛抚摸着小院的门框。

他浑浊的影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轻声呢喃：

“先生，我回家了。”

影舟的速度越来越快，它所过之处，忘川河水竟也变得清澈了些许。

然而，忘川依旧奔流，河水深处，某些更为古老、更为森然的规则，正因这前所未有的“叛逆”而被惊动。

就在那忘川的最深处，一道身影立于虚空，比墨色河水更沉，比万载孤寂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