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方舟之外，悲恸的回响（1/2）
在陆尘于【倒悬药谷】中立下道契，与古老意志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博弈时，遥远的大地之上，那支承载着人族最后希望的【大迁徙】车队，正陷入一场无声的、更为凶险的战争。
钢铁的洪流在被【悲恸纪元】法则侵蚀的灰色荒原上艰难前行。巨大的蒸汽改装车喷吐着白色的烟雾，厚重的符文装甲上，铭刻的防御阵列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车队绵延数里，像一条挣扎在泥潭中的巨蟒，每前进一寸，都耗费着巨大的能量与意志。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不是因为外部有形的敌人，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的、无形的绝望。
车队中央，最大的一辆医疗改装车内，气氛更是凝重如铁。
柳扶风不在，负责此处的几名【薪火之地】的医道弟子，正满头大汗地维持着一座复杂的医疗符阵。符阵的中央，萧月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状况，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糟糕。
自从在【怨偶沼泽】强行净化【怨恨之核】，导致自身【秩序】道基崩塌之后，她的生命就像一个被戳破了洞的气囊，在不断地漏气。纯净的灵药只能勉强吊住她的性命，却无法阻止她体内法则的持续崩溃。
更可怕的是，这种崩溃，似乎正在与这个全新的【悲恸纪元】产生某种不祥的共鸣。
“嗡——”
一阵微不可查的低频振动从萧月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像是一枚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正在驾驶舱内研究地图的李卫阳猛地抬起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到，但一种莫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悲伤，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了在【净化舰队】内战中，被自己亲手下令击沉的【天罚之剑】号，想起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却最终化为宇宙尘埃的同袍。那份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痛苦，此刻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队长？你怎么了？”一旁的副官冯涛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李卫阳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那股情绪甩出去，但没用。那股悲伤就像跗骨之蛆，死死地缠绕着他，让他连呼吸都感到一阵刺痛。
不仅仅是他。
整个车队，所有幸存者，无论是在驾驶车辆的士兵，还是在车厢里休息的平民，都在同一时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悲哀所笼罩。
一个正在给孩子喂水的母亲，忽然想起了在巨城暴乱中失散的丈夫，眼泪无声地滑落。一个曾经的【铁鸦卫】士兵，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家人在【诡潮】中被吞噬的画面，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希望、勇气、对未来的憧憬……这些支撑着他们一路走到现在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抽走了。
“怎么回事……我……我不想走了……”
“没用的，一切都是没用的……我们最终都会死在这里……”
“审判长说得对，我们只是悲剧里的角色……”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在车队的通讯频道和每个车厢内疯狂蔓延。人们开始哭泣、争吵，甚至有人想要停下车，走出这片无尽的荒原，就此了结一切。
车队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几辆车甚至开始偏离航线，整个钢铁洪流眼看就要失控、解体。
“稳住！所有单位保持阵型！”冯涛在通讯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吼道，但他的声音被一片哭嚎与争吵所淹没。
他冲出驾驶舱，跳上一辆车的车顶，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
在车队周围灰色的雾气中，一个个模糊、扭曲、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浮现。它们就像是流动的灰色影子，无形无质，静静地“站”在荒原上，散发着无尽的悲哀。
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成百上千，将整个车队团团围住。
它们不攻击，不咆哮，只是存在着，就足以将一切生者的心智拖入绝望的深渊。
【无貌哀悼者】。
【悲恸纪元】法则下诞生的全新概念诡异。它们以希望和秩序为食，任何物理攻击和常规的符文防御，对它们都毫无意义。
冯涛瞬间明白了。这些东西，是被萧月吸引而来的。她那崩塌的【秩序】道基，就像是黑夜里最甜美的血腥味，引来了这些以秩序和希望为食的秃鹫。
车队外围的符文护盾在这些【无貌哀悼者】的“凝视”下，光芒剧烈闪烁，上面的符文逻辑正在被快速“曲解”和“抹除”。它们不是在破坏，而是在从概念上，否定“守护”这件事本身。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整个车队都将因人心崩溃和符文失效而彻底覆灭。
怎么办？
冯涛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曾是【九城盟约】最狂热的审判官副官，最擅长的就是维持铁血秩序，用严苛的纪律和对【铁律】的绝对信仰来统一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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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铁律】已经崩塌，他所熟悉的一切手段都已失效。
用武力镇压吗？对这些无形之物毫无用处。
用命令呵斥吗？只会激起更大的绝望。
他看着那些在车里或哭泣、或麻木的幸存者，看着那些同样陷入痛苦回忆的士兵，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在【怨偶沼泽】，萧月以自身为祭，净化【怨恨之核】的场景。想起了陆尘在【薪火之地】所上的【第三堂课】——何为【德】。
守护……
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冰冷的规则，不是僵硬的纪律。
是人心。
是人心中，那一点点就算在最深的黑暗里，也依然会发光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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