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炉底藏真,旧识露马脚(2/2)
独眼刘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果然是柳氏看中的孩子,一点就透。”他掀开眼罩,露出的左眼竟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瞳仁,“这只眼,就是当年替她试药瞎的。她炼的第一炉换魂丹,本该废了我的灵根,却不知怎的,反倒解了教主下在我身上的蚀魂诀。”
林渊的指尖在钥匙上轻轻敲击:“所以你假装投靠幽灯会,替她传递消息。”
“是,也不是。”独眼刘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推到林渊面前,“我本是青竹宗的外门符师,三十年前被幽灯会抓去炼‘活丹’,是柳氏把我从丹炉里拖出来的。她救我一命,我替她盯着幽灯会,很公平。”
油布包里是块巴掌大的玉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丹方,最顶端写着“换魂丹·改良版”,落款是柳氏的名字,旁边还有行小字:“醒魂草需用至亲骨血浇灌,三月一换,方得真味。”
林渊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想起母亲布包里那半块麦饼里的血丝,想起阿木说过柳姨总在深夜去后山埋东西——她哪是在埋废丹,是在用自己的血浇灌醒魂草。
“她最后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林渊的声音有些发哑。
“上月初三。”独眼刘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幽灯会在挖青竹峰的灵脉,要用万灵血祭开启什么‘飞升阵’,让我把这玉简交给你。还说……”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还说若她没能回来,让你别报仇,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周烈突然踹了桌腿一脚:“放狗屁!柳姨替你们挡暗箭的时候,你怎么不劝她好好活着?”
独眼刘没躲,任由飞溅的木屑打在脸上:“我劝过,但她说,渊儿的灵根虽残,却是上古丹道的钥匙,不能落在幽灯会手里。”他看向林渊,灰蒙蒙的左眼里竟泛起水光,“你娘说,你掌心的丹火图腾,不是她刺的,是你出生时就带的胎记,只是被灵根残缺的表象盖住了。”
林渊猛地攥紧拳头,掌心的燎泡又开始发烫。他一直以为心口的图腾是柳姨刺的,却不知那淡红色的纹路,从他记事起就长在皮肤上,像朵没开的丹花。
“飞升阵在哪?”他突然抬头,眼底的光冷得像淬了冰,“柳姨没能做完的事,我来做。”
独眼刘从符袋里摸出张泛黄的符纸,上面画着青竹峰的全貌,主峰顶端被朱砂圈了个圈:“就在峰顶的封灵塔下。幽灯会用杂役院的孩子做‘血引’,今晚子时开阵。”他的手突然按住林渊的肩膀,力道大得像铁钳,“但你得答应我,保住那些孩子,他们的灵根……还能救回来。”
林渊看着符纸上密密麻麻的阵纹,突然想起柳姨留下的牛皮册子里最后一页写的:“渊儿,灵根如草木,只要根还在,总有再发的时候。”他把玉简揣进怀里,钥匙在掌心转了个圈:“我娘的话,我信。”
独眼刘突然从窗台上翻了出去,灰袍在风中展开,像只展翅的猫头鹰:“封灵塔的钥匙在李长老手里,我去引开他的人,你们……”
话音未落,酒肆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长老带着十几个弟子堵在门口,长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抓住他!他就是幽灯会的内应!”
独眼刘的身影已消失在巷口,只留下句飘在风里的话:“柳氏的孩子,别让她失望!”
林渊抓起桌上的铜钥匙,与周烈、阿木对视一眼,同时往酒肆后院退去。李长老的声音在身后炸响:“林渊!你敢包庇奸细,就是与宗门为敌!”
“与宗门为敌?”林渊的脚刚踏上后院的石阶,突然笑了,“李长老,您还是先看看自己的袖袋吧。”
李长老下意识地摸向袖口,脸色“唰”地白了——那里不知何时多了片黑旗残角,蛇纹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与昨夜被周烈劈碎的幽灯会旗帜一模一样。
后院的墙不高,林渊翻身跃出时,听见酒肆里传来周烈的大笑:“老李头,这叫自食其果!当年你把杂役院的孩子卖给幽灯会时,就该想到有今天!”
落在巷子里的瞬间,林渊的指尖突然传来刺痛——是那块玉简在发烫,背面的纹路在灵力激发下渐渐显露出一行字,是柳氏的笔迹:“封灵塔下,有我为你留的‘补天丹’,可补全灵根,慎用。”
他抬头望向青竹峰的方向,夕阳正落在主峰顶端,封灵塔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根插在地上的巨笔,正等着有人来改写结局。
“走。”林渊加快脚步,掌心的钥匙硌得生疼,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踏实,“去拿属于我们的东西。”
周烈和阿木紧跟其后,巷子里的石板路被三人的脚步踏得咚咚响,像在敲一面战鼓,为即将到来的子时,也为柳姨藏在炉底、刻在玉简、浸在血里的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
酒肆二楼的窗台上,独眼刘留下的空酒碗还在微微晃动,碗底映出的青竹峰影子,顶端的封灵塔旁,不知何时多了朵小小的丹花,在暮色里闪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