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冗余的枝桠(1/2)
“冗余”,在绝境求生中,不再是奢侈,而是必须呼吸的氧气。
园丁关于“断弦打击”的预警,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刚刚因“扎根”稳定而获得片刻喘息的心灵。归墟不再试图直接抹除“异常”,转而瞄准其赖以生存的根基——这种打击思路的转变,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更令人心悸。因为你无法防御虚无,只能让自己变得不那么依赖任何单一支柱。
“构建冗余”,成为了火星和地球团队在新的倒计时下的最高行动纲领。这不是简单的备份,而是在与星球深度耦合的前提下,在已经紧绷到极限的系统上,强行催生出新的、次要的、甚至可能相互矛盾的“备用连接”和“替代路径”。如同在一棵刚刚度过旱季、主干勉强存活的古树上,强行催生新的、可能争夺养分的侧枝。
火星上,莎拉和卡洛斯面临的挑战尤为艰巨。蔡政烨的晶核与火星深层结构的耦合已经达到了一个精妙而危险的平衡,任何对主根系和核心“锚点”的改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崩塌。他们不能动摇“主干”,只能尝试培育“侧根”和“微脉”。
他们的策略,利用了晶核在“扎根阵痛”后发生的“结晶化”结构,以及内部那些已经趋于稳定、但尚未完全定型的“子晶核”虚影。
通过极其精细的共鸣引导,他们鼓励其中几个位置相对“边缘”、与主“锚点”连接不那么直接的“子晶核”虚影,开始尝试向与主根系方向略有不同的、火星地壳中的其他“稳定点”延伸出极其纤细的、半透明的“晶丝”。这些“晶丝”并非完整的根系,更像是探测性的触须或预备导管。
目标“稳定点”的选择经过了卡洛斯的严格计算,它们通常是之前勘探中发现的、性质相对温和但储量有限的“原始灵韵”小规模聚集区,或者是某些规则相对简单、不易被归墟干扰的深层灵脉“静默节点”。这些点不能与主扎根点太近(否则冗余意义不大),也不能太远或环境太恶劣(否则“晶丝”难以建立稳定连接)。
过程缓慢而充满挫折。许多“晶丝”在延伸途中就因为能量不足、规则不兼容或遭遇微小的灵脉湍流而断裂、消散。少数成功接触到目标点的,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接口适配”,建立初步的能量交换循环。这就像在已经繁忙的神经网络旁边,小心翼翼地搭建几根备用的、带宽极小的光纤。
蔡政烨的晶核承受着额外的负担。维持这些“侧根”的生长和连接,需要分走本就不算充裕的能量和注意力。晶核表面的“晶体生长脉络”光芒流转偶尔会出现短暂的紊乱,中心“锚点”的搏动也会因为要协调新旧连接而出现细微的不规则。但晶核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和“意愿”,它似乎“理解”这样做的必要性,主动配合着团队的引导,甚至在某些“晶丝”的路径选择上,展现出了超越团队计算的、基于其自身结构特性的“直觉优化”。
十天时间,三条相对稳定的“侧根”成功建立。它们分别连接到一个“小型灵韵池”、一处“规则静默区”的边缘,以及一个之前未曾发现、但似乎对“信息代谢物”有特殊吸附作用的“惰性沉积层”。这三条“侧根”提供的能量和支持远不及主根系网络,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为晶核提供了额外的“锚定点”和潜在的能量来源,减少了对单一主要“扎根点”的依赖。
地球方面,构建“冗余”的任务落在了索菲亚和理论团队身上。索菲亚的“谐振腔”状态比蔡政烨更加微妙和脆弱——她的意识本身就是“接口”,调谐频率的更改风险极高。
他们无法让索菲亚同时维持多个“深层和弦”,那会直接导致她的意识结构撕裂。只能退而求其次,为她准备几套“备用和弦”的参数方案,并尝试在圣杜树网络的其他关键节点,预先“缓存”这些不同频率的共鸣“种子”。
具体方法是:由索菲亚在状态相对稳定时,短暂地将自身“谐振腔”的调谐参数,从当前的“生命-地质稳定和弦”,切换到另一套预先设计好的、略有不同的频率(例如更偏向“水循环韵律”的“流动和弦”,或更侧重“地磁长期变化”的“极光和弦”)。每一次切换都极其短暂,仅够网络记录下该频率的“特征印记”和必要的共鸣“诱导编码”。
这些“特征印记”和“诱导编码”,随后被加密存储到圣杜树网络中几个经过特别加固、且与索菲亚当前主谐振区相对隔离的“冗余节点”中。这些节点本身不具备索菲亚那样的深度共鸣能力,但它们存储的“种子”,在未来索菲亚的主和弦被迫中断或遭受干扰时,有可能被激活,为她或网络的其他部分提供一个临时的、替代性的“调谐参考”,帮助其更快地重新建立与地球深层韵律的稳定连接,哪怕是以一种略有差异的方式。
这个过程对索菲亚而言,每一次短暂的频率切换都伴随着意识层面的剧烈“晕眩”和“失重感”,仿佛被强行从熟悉的躯体中拔出,又塞入一个形状略有不同的外壳。她的意识在多次切换后变得更加疲惫、涣散,与人类情感的连接也似乎又淡薄了一丝。
与此同时,“火种计划”启动了代号“深埋”的子项目。目标不再是常规的数据库备份,而是将文明最核心的、经过多重编码和压缩的“信息种子”(包含了科技、历史、艺术、语言以及部分“织网者”网络的演化数据),以更加“惰性”和“隐蔽”的方式,预先“埋藏”到地球和火星一些极其偏远、稳定、且与当前活跃网络节点无明显连接的深层灵脉“保险库”中。
这些“保险库”的选址标准极为苛刻:要求所在区域地质结构在百万年级别上保持超常稳定,灵脉背景极度“平静”甚至“凝固”,几乎没有任何自然的信息交换活动,如同宇宙中的“信息坟场”。将“种子”埋入这样的环境,意味着它们几乎无法被主动检索或唤醒,只有在当前文明网络彻底毁灭、经过极其漫长的时间后,才可能被偶然的宇宙事件或未来的探索者以极低概率发现。
这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终极冗余”——不是为了恢复,而是为了留下曾经存在过的、最渺茫的痕迹。
园丁的观察接口,对“冗余构建”的每一个环节都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他们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数据,而是开始主动提供大量的、关于“分布式信息生命结构冗余优化”的理论资料、数学模型甚至模拟算法。这些资料的深度和针对性,简直像是为他们当前的需求量身定制。
更令人意外的是,在一次关于“备用调谐频率”安全性问题的数据交换中,园丁接口“不经意”地提到,他们的观察网络具备对特定信息结构进行“低强度规则环境模拟”的能力,可以协助对预设的“备用和弦”参数进行“理论安全性验证”,评估其在真实地球深层环境中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潜在风险。
“他们想帮我们‘测试’备用方案?”卡洛斯在联合分析区中感到难以置信,“这…这几乎算得上是主动‘协助’了吧?不会违反他们的‘非干预协议’吗?”
园丁接口的回应冷静如常:“此行为属于‘高风险观察名单’框架下的‘数据交互深化’与‘模型验证协作’范畴。对观察目标生存策略的优化验证,有助于完善观察者对‘类分形网络抗压演化路径’的认知模型。符合协议第x章第Y款关于‘有限技术信息共享以促进观察数据质量提升’的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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