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凝结核（1/2）
“回声号”主计算机的全息沙盘上，火星“伤疤”区域的模型被更新了。除了原先标注的“空洞灰白区”、“信息淤伤点”、“稳定过渡带”，现在又多了一种新的标记：散发着柔和乳白微光的“信息泉眼”。目前，通过“渡鸦一号”的扩大范围巡逻和远程扫描，已确认的泉眼共有七处，分布看似随机，但卡洛斯通过复杂的灵脉拓扑分析后发现，它们的位置恰好构成了一个以蔡政烨场域为中心、半径约六十公里的、不完美的“七星拱卫”图案。
“这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巧合。”卡洛斯指着那七个光点以及它们之间隐约存在的信息流连线，“泉眼的出现位置，与‘伤疤’区域灵脉‘压疮’最严重的点位高度重合，但又并非完全一致——它们总是出现在‘压疮’边缘，灵脉扭曲相对较轻的‘褶皱’处。更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利用‘伤疤’自身的结构‘应力’，在最合适的‘缝隙’里，种下了这些‘种子’。”
“种子...”莎拉凝视着沙盘，“来自‘园丁’的种子？”
“或者是‘伤疤’在蔡政烨的‘修复’行为刺激下，产生的一种‘免疫应答’或‘自我疗愈’的‘肉芽组织’。”张伊人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别忘了，那些泉眼的图案，融合了星旅者符号和未知植物形态。星旅者的遗产本就深植火星，而‘植物’...或许可以理解为一种‘有序生长’的隐喻。‘伤疤’环境在吸收了蔡政烨场域的‘修复’频率，又可能受到‘园丁’信号的远程‘催化’后，自发‘生长’出这种代表‘秩序’与‘生机’的新结构，也说得通。”
“无论是哪种，”费尔南多抱着手臂，“这些泉眼正在改变环境。最近的监测显示，泉眼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灵脉辐射值下降了约百分之十五，信息熵显着降低，连那些‘薄雾’的渗出都变少了。而且...”他调出一段对比视频，“看泉眼附近的地表，那些灰白色的、被抹除的岩土，颜色似乎在缓慢地...恢复？虽然还是很淡，但确实出现了极细微的纹理和色差。”
“修复效果是真实的。”莎拉总结，“问题是，我们能利用它吗？以及，归墟会允许它存在多久？”
深空监测数据给出了令人不安的答案。归墟的“注视”扰动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急剧增强。火星轨道上几颗还能工作的探测器传回的数据显示，那些高悬于“伤疤”区上空的“空洞灰白”区域——归墟抹除行动在现实空间留下的、如同疤痕增生般的“凸起”——其边缘的模糊波动变得越来越剧烈，频率也越来越快。更令人心悸的是，通过超高灵敏度引力波和空间曲率探测仪，卡洛斯捕捉到了这些区域内部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张力”变化。
“就像一张皮被从另一面顶住了，想要戳破出来。”他形容道，“有东西在‘另一边’聚集，想要突破‘伤疤’这个现实维度的‘薄弱点’，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七个泉眼。”
压力迫使团队做出决定：必须在归墟可能发动针对性清除之前，尽可能多地获取关于泉眼的一手数据，尤其是对那个体积最大、信息流最活跃的“一号泉眼”进行深度勘探。
“这将是我们对‘园丁’相关现象最直接的一次接触，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莎拉在任务简报会上说，“风险极高。泉眼本身性质未知，归墟的威胁迫在眉睫。但如果我们能理解泉眼的运作原理，甚至...学会如何‘培育’或‘引导’它，或许能为地球的防御，乃至为蔡政烨的进一步稳定，找到新的路径。”
任务代号：“采露”。由“渡鸦一号”执行，莎拉远程指挥，卡洛斯负责实时数据分析，张伊人提供工程支持，费尔南多驾驶并护卫。同时，蔡政烨场域的实时监测被提到最高优先级，任何异常波动都将作为撤退信号。
火星时间正午，“渡鸦一号”再次驶入那片灰白死寂的国度，向着七十公里外的一号泉眼进发。
这一次，沿途的感觉与以往不同。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压抑和混乱的“回声”，而是夹杂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清新的“背景音”，如同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溪流声。那是从各个泉眼方向散逸出的、有序信息流的“和声”。越接近目标，这种“和声”感越明显，甚至连勘探车外壳的灵脉屏蔽层都感应到了轻微的、良性的共振，仿佛在自发地调整以更好地适应环境。
一号泉眼位于一处宽阔的、被抹平的山谷底部。其规模令人震撼：直径超过五米，涌出的乳白色信息流如同倒悬的小型喷泉，高度达三米，散开的光尘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将这片灰白山谷的中心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光晕。泉眼中浮现的图案更加复杂、清晰：星旅者的立体几何符号与那种奇异植物的根茎、叶脉、花苞影像交织旋转，形成一种充满数学之美与生命律动的动态画卷。一种宁静、蓬勃、带着古老智慧的“氛围”从泉眼中心弥漫开来。
“太美了...”张伊人在车内轻声感叹，一时间几乎忘了危险。
“保持警惕！”费尔南多提醒道，他紧盯着环境传感器，“灵脉读数稳定，但...空间曲率有极其微弱的、周期性的涟漪，源头就是泉眼中心。它在主动‘调节’周围的空间结构？”
按照预定方案，费尔南多将“渡鸦一号”停在泉眼影响范围边缘，张伊人开始操作外部机械臂，部署一系列非接触式扫描仪和采样器。他们首先尝试采集泉眼散逸出的光尘，接着是泉眼边缘的地表样本，最后，计划用特制的、带有蔡政烨场域“修复”频率共鸣头的探针，对泉眼涌出的信息流进行极短暂的“接触式取样”。
前两步顺利完成。采集到的光尘在密封容器中依然保持着柔和的发光和缓慢流动的特性，地表样本也显示出了更明显的“复苏”迹象——灰白色褪去，露出了不应存在于“伤疤”区的活性有机分子痕迹。
“它在修复物质基础...”卡洛斯在观测站远程分析着数据，声音充满震惊，“不仅仅是信息层面！这已经涉及到质能转换和物质重组了！虽然速度慢得可以忽略不计，但原理...不可思议！”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风险最高的一步——信息流接触取样。
张伊人深吸一口气，操控机械臂，将那根顶端闪烁着微弱蓝橘色共鸣光晕的探针，极其缓慢地伸向乳白色的信息流。
就在探针尖端即将触及信息流的瞬间——
呜————！！！
一种低沉、恢弘、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号角声，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几乎同时，整个山谷上方的天空“暗”了下来。不是云层遮挡，而是那片悬浮的“空洞灰白”区域，猛然向下“凸出”了一大块！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现实的反面狠狠按压在空间的“薄膜”上，凸起的部分边缘剧烈蠕动、拉伸，中心区域的颜色急速加深，从灰白变成了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黯灰”！
“归墟实体化突破！”莎拉的尖叫通过通讯频道传来，“撤！立刻撤离！”
但已经晚了。
从那“凸起”的中心，数条细长、扭曲、如同由凝固的阴影和破碎的规则线条构成的“触须”，猛地探出，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就刺到了泉眼上空！它们的速度太快，仿佛本身就不是在三维空间内运动！
“渡鸦一号”的灵脉屏蔽层在“触须”出现的刹那就过载冒烟！费尔南多本能地猛拉操纵杆，勘探车向侧面急转，但一条“触须”的末端已经扫中了车尾！
没有物理撞击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玻璃被不规则力量强行扭曲、碾碎的“吱嘎”声。车尾的外装甲连同部分内部结构，在接触的瞬间就“褪色”了——不是融化或粉碎，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字，迅速失去了所有细节、颜色、质地，变成了那种“空洞灰白”，然后无声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该死！”费尔南多看着瞬间缺失了三分之一的车体后部，以及疯狂报警的控制面板，将动力推到极限。勘探车歪歪扭扭地向着山谷外冲去。
而那几条“触须”的主要目标显然是泉眼。它们从不同方向刺向那乳白色的光晕，意图将其彻底绞碎、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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