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深海回音（1/2）

进入木星，如同闯入一头活体巨兽的血管。

“回声号”的船身在切入木星高层大气的瞬间，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即便有灵脉翼帆全功率展开，汲取着狂暴的等离子风和磁场能量作为缓冲，即便船体经过了星旅者技术的强化，木星那远超地球数百倍的恐怖气压和足以撕裂钢铁的超级风暴，依然如同无形的巨掌，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着这粒渺小的金属尘埃。

舷窗外不再是星空，而是永无止境的、翻涌沸腾的氢氦海洋。黄色的氨冰云、褐色的硫化氢铵云、白色的水冰云，层层叠叠，以每小时数百公里的速度疯狂奔流，形成比整个地球还要庞大的涡旋和条纹。闪电在其中穿梭，每一次爆发都足以照亮一片大陆，雷鸣被稠密的大气压抑成持续不断的、来自地核深处的低沉怒吼。

“压力读数持续上升！已经超过设计极限120%！”张伊人的声音在剧烈的颠簸中断续传来，她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额头青筋暴起，“灵脉翼帆吸收效率达到峰值，但能量转化跟不上消耗！外层护盾最多还能坚持十五分钟！”

“不能停！向下！”蔡政烨被安全索固定在观察席上，眉心印记投射出的石碑虚影在舱内明灭不定，与外部狂暴的能量环境产生着奇异的共振。他咬着牙，指向下方那深不可测的、颜色愈发暗沉的云海深处，“信号源……在’！”

不是物理结构，是他的印记“感觉”到的——某种在混沌狂暴中维持着极端秩序的东西。

“坐稳了！”费尔南多吼了一声，将自身灵脉与外骨骼的动力核心连接，将一股精纯的能量强行注入飞船的辅助推进系统。“回声号”猛地一沉，像一枚鱼雷，义无反顾地扎向木星那深不见底的内核。

穿越云层的过程是地狱般的七分钟。船体外部不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护盾过载的爆炸声。舱内灯光疯狂闪烁，重力模拟系统几度失效又勉强重启。每个人都紧咬牙关，对抗着数十倍于地球重力的过载和灵魂都在震颤的轰鸣。

就在护盾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刻，舷窗外疯狂滚动的云流，突然消失了。

“回声号”闯入了一片……绝对平静的领域。

这里似乎是木星大气深处一个不可思议的“空洞”。上方是奔流不息的、厚达数万公里的狂暴云层，下方则是更深处的高温高压液态金属氢海洋。而他们此刻悬浮的位置，气压依然高得可怕，温度却相对“温和”，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风。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木星那足以磨碎星辰的狂暴力量，完全隔绝在外。

而在这片直径约上百公里的球形“空洞”中央，悬浮着他们此行的目标——

那不是想象中的金属建筑或发光体。

那是一颗“眼泪”。

一颗巨大无比的、呈现出深邃钴蓝色的、液态水晶般的“眼泪”。

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如果这高压环境也能称为虚空的话）中，长度超过五公里，最宽处约一公里，形状并不规则，边缘光滑圆润，内部流淌着缓慢变幻的、银河般的银色光丝。它没有实体支撑，却违背了木星内部极端环境的物理规律，如同一个凝固的梦，一个被强行留在现实中的巨大悲伤。

“‘灯塔’……”莎拉失神地喃喃道，“这就是木星之眼……文明临终灯塔的本体？”

卡洛斯面前的仪器疯狂采集着数据，声音因震惊而变形：“它的材质……无法分析！不是已知的任何物质状态！它同时表现出固态的稳定、液态的流动、气态的弥散，甚至还有量子叠加态的特征！它的能量读数……近乎于零，但又好像蕴含着无限！这……这完全超出了星旅者传承中描述的任何一种已知技术！”

蔡政烨眉心的石碑虚影震颤得越来越剧烈。他能感觉到，眼前这颗巨大的“眼泪”，其内部流淌的银色光丝，其散发出的那种无边无际的悲怆与即将熄灭的绝望，与他印记中承载的牺牲者意志、与他自身对抗“遗忘”的誓言，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那不是简单的情绪感染。

那是同频的哀鸣。

就在这时，“眼泪”的表面，泛起了涟漪。

不是物理的涟漪，是信息的、记忆的、情感的涟漪。

一个温和、苍老、疲惫不堪，却又带着奇异庄严感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心灵中响起。这意念并非语言，却能直接转化为他们可以理解的概念：

“后来者……你们……终于来了……”

“我……等得太久……久到……快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意念中夹杂着海量的记忆碎片冲刷而过：某个海洋行星上碧波万里、某种飞行文明在气态巨星云层中穿梭嬉戏、璀璨的星舰舰队在银河中巡航……然后是突如其来的“褪色”——色彩从万物中剥离，记忆从意识中蒸发，存在从历史中被擦除……最后，是无穷无尽的坠落与黑暗，以及在黑暗中死死抓住最后一点“必须被记住”执念的漫长煎熬。

“我们……叫‘汐族’……生于海，逝于风……”

“归墟……吹过我们的星系……带走了颜色，带走了名字，带走了……我们存在过的所有证据……”

“只有我……被同胞们最后的集体意志推动……逃到了这里……带着全族压缩的‘记忆晶核’……”

“我把自己……炼成了这颗‘泪’……把自己……锚定在这颗巨大星球的引力与磁场中……用它的‘存在’……掩盖我的‘存在’……延缓被‘遗忘’的速度……”

“我……成了灯塔……不断发射信号……希望……有谁能听到……能记住……汐族……曾经……活过……”

原来如此！

木星之眼，不是一个观测站，不是一个武器。

它是一个文明的墓碑。

一个名为“汐族”的文明，在面临被归墟彻底“遗忘”的绝境时，举族之力，将最后的记忆和意识，凝聚成这颗“泪”，逃遁至太阳系，藏身于木星这颗气态巨行星的深处，以木星庞大的“存在感”为掩护，苟延残喘，并持续发出微弱的悲鸣，渴望着被铭记。

而此刻，灯塔的能量即将耗尽，汐族最后的集体意识也即将彻底消散于“遗忘”。它最后的增强信号，既是求救，也是交付——交付他们文明的一切，以及他们用毁灭换来的、关于归墟的宝贵数据。

“后来者……我能感觉到……你们身上……也有‘对抗遗忘’的痕迹……”

“你们……也在挣扎……”

“很好……”

“那么……接受吧……”

“接受汐族的记忆……接受我们的失败……也接受……我们从失败中窥见的……一丝‘可能’……”

巨大的钴蓝色“泪滴”开始向内收缩、坍缩，亮度急剧升高！中心那银河般的光丝疯狂旋转，化作一个漩涡！

“它在自我解构！要把所有压缩的信息传递给我们！”卡洛斯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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