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迷雾生漪（1/2）
迷雾泽，无愧其名。
踏入这片广袤无边的沼泽地带，便仿佛坠入了一个灰白混沌的梦境。视线被浓得化不开的、饱含水汽与奇异瘴气的雾气所阻，难以看出十丈之外。脚下是深浅难测的淤泥、盘根错节的水生植物根系以及半浮半沉的腐烂枯木，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无声的泥淖。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以及千百种水生植物与微小生物混合而成的、略带腥甜却又令人隐隐头晕的复杂气息。光线经过重重雾气的折射散射，变得迷离而惨淡，不分昼夜。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藏匿的绝佳之地。天然的瘴气与紊乱的水泽灵气，足以干扰绝大多数追踪术法与神识探查。
乔穆一行人在沼泽边缘略微适应后，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沼泽深处跋涉。韩天姑凭借对地气水脉的敏感，在前引路，尽量选择那些相对坚实、少有大型毒虫妖兽出没的路径。凌霄与炎铮一前一后护卫，警惕着雾中任何细微的动静。其余人相互搀扶，艰难前行。
逸飞被乔穆贴身安置在胸前内袋中，那里垫着干燥柔软的处理过的苔藓和蒋樱调配的安神草药。沼泽环境中无处不在的、活跃却又带着衰败循环意味的水泽生机，似乎对逸飞的状态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影响。它不再像之前那样沉寂，灵体偶尔会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律动，似乎在被动地吸收、适应着周围这庞大、芜杂却又生生不息的生之环境。它的恢复依旧缓慢，但那种源于本源的、与广阔自然隐隐共鸣的活性，似乎在悄然增强。
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由众多低矮水丘和零星露出水面的礁石组成的区域。水丘上生着大片叶片肥厚、色泽深紫近黑的奇异芦苇，在雾气中无声摇曳。中央最大的一块礁石，顶部较为平坦，高出水面数尺，周围水流相对和缓。
“师尊，此地水脉交汇，气机相对稳定，四面视野开阔，易守难攻，且这些墨玉芦苇散发的气息有天然驱避寻常毒虫之效，可暂作歇脚之处。”韩天姑观察片刻后，向乔穆禀报。
乔穆环视四周，点了点头：“好，就在此稍作休整。韩天姑，你在周围水脉节点布下简易的预警与混淆阵法。蒋樱、何禾，检查水源和这些芦苇，看是否有毒，能否利用。其余人，轮流警戒，抓紧时间调息。”
众人依言行动。长时间的奔逃与紧张，早已让每个人身心俱疲，此刻找到这处相对安全的地点，都不由松了口气，各自找地方坐下调息。
乔穆走到礁石中央，寻了块略微干燥处坐下，将逸飞取出托在掌心。身处这水泽环境，他能更清晰地感觉到逸飞灵体与周围生机那缓慢而持续的交互。他尝试着，不再仅仅渡入自身仙元，而是引导一丝周围精纯的水泽灵气，混合着自己的温和仙元，缓缓包裹向逸飞。
这一次，逸飞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它那黯淡的灵体如同久旱的河床遇到甘霖，主动而贪婪地吸收着这混合了精纯水灵与乔穆仙元的能量！吸收的速度明显加快，核心那点微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相对于之前）变得明亮、稳定了一些！甚至，灵体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水波般的莹润光泽。
“水……泽……生……机……”一个断断续续、却比之前清晰得多的意念碎片，传递到乔穆识海，带着一种本能的舒适与契合感。
乔穆心中一动。难道水泽环境中所蕴含的、那种循环往复、包容万千的生机，与逸飞生之祖炁碎片的本质更为契合，更有利于它恢复？是丁，水乃至柔至善，滋养万物，其生之意蕴最为博大包容，与逸飞本源中的创造与滋养的特性，确有相通之处。
这发现让他精神一振。若能寻得一处水泽灵眼或生机特别充沛纯净的水域，或许对逸飞的恢复有更大裨益。
就在他专注于温养逸飞时，负责在礁石边缘警戒的楚红蝶，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呀！你们看水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礁石旁相对清澈的浅水区，几尾原本普通的小鱼，正围绕着几株随波轻摇的水草，欢快地游动着。而那几株水草，以及小鱼身周的湖水，似乎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纯净柔和的淡蓝色荧光，与周围晦暗的沼泽环境格格不入。
“这光，好像是从我们这里……”姜星凝眨巴着眼睛，看向乔穆掌心的逸飞。
只见逸飞灵体表面那层水波般的莹润光泽，正随着它吸收能量，极其细微地向外弥散，触及礁石，渗入水中。凡是被这微光拂过的地方，水似乎更清澈一分，水草更鲜嫩一丝，连那几尾小鱼，鳞片都似乎更显光泽。
它又在无意识地润泽周围环境了，尽管程度极其轻微，远不及之前催生植物的显眼，但在这片死气沉沉的沼泽里，这点微光与生机，依旧显得有些突兀。
乔穆眉头微蹙，正欲提醒逸飞收敛。
“师尊，或许……不必过于担心。”王秋水走了过来，凝视着水中微光，轻声道，“此地本就水汽充盈，生机芜杂，这点微光混在其中，若不仔细分辨，难以察觉异常。而且，逸飞此刻的润泽，更近乎一种被动的、与环境的交融共鸣，而非主动的催发改造，气息更加自然。只要不是专精生机感知或近距离刻意探查，应当无碍。”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弟子观此光，澄澈柔和，隐隐有涤荡污浊、安抚心神之效。长期浸润于此，于我等伤势与心境的恢复，或许亦有裨益。”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靠近水边调息的几名弟子，脸上疲惫之色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丝，呼吸也变得更加平顺。
乔穆沉吟片刻，看向掌中逸飞。它似乎很“享受”这种与周遭水泽生机交融的状态，灵光平稳，传递出安宁的意念。强行压制，或许反而不利于它恢复。
“罢了。”乔穆最终道：“但需时刻留意周围动静，一旦有异，立刻提醒。”
他重新专注于引导灵气温养逸飞。随着时间推移，逸飞灵体的恢复虽然依旧缓慢，但那种活性与稳定感却在逐步增强。偶尔，它甚至会在乔穆仙元引导的间隙，主动伸出一缕极其纤细的、带着莹润水光的触须，轻轻缠绕乔穆的手指，传递出一种亲昵与依赖，还有一丝淡淡的、仿佛被水洗涤过的欢欣。
这细微的互动，让始终关注着这边的几位女仙，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蓝雪默默地用剑气削平了几块小石头，垫在乔穆身周，免得潮湿侵体。王秋水坐在不远处一块较干的石头上，指尖流淌出的无形音律，愈发空灵宁静，与周围水波、微风、乃至逸飞散发的微光隐隐相和。蒋樱采了些墨玉芦苇的嫩芯，与何禾捣鼓出的几种草药混合，煮了一小罐气味清苦却令人神清气爽的汤药，分给众人。何禾则对水中那些发光的小鱼和水草产生了浓厚兴趣，蹲在水边，拿着她的小丹炉，炉口朝下当放大镜用，嘴里嘀嘀咕咕研究着什么水生灵气导引特性……
一种罕见的、近乎安宁的氛围，在这危机四伏的沼泽深处，短暂地弥漫开来。连昏迷多日的林黑儿，在蒋樱的精心照料和这安宁环境的浸润下，紧锁的眉头似乎都舒展了一分，呼吸变得绵长。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正在外围水脉节点处调整阵法的韩天姑，脸色忽然一变，疾步返回礁石。
“师尊，有情况！”她语气急促，带着凝重，“弟子方才感知到，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外的水脉，传来异常的震动与灵气扰动！并非自然变化，更像是……有修为不低的修士或妖族在快速移动，而且……似乎在追踪着什么？或者彼此争斗，引起的波动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蔓延！”
众人瞬间警觉，纷纷起身。
乔穆立刻将逸飞收回怀中，神识全力铺开，朝着东北方向延伸。果然，在重重雾气和紊乱灵气的干扰下，他依然捕捉到了数道强弱不一、却都带着明显煞气与急切意味的气息，正破开水雾，急速朝这边而来！从移动轨迹看，并非直线针对他们，但照此方向，很快就会从他们这片区域附近掠过！
“收敛气息，隐匿身形，依托礁石与芦苇丛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乔穆迅速下令，“韩天姑，启动所有预警与混淆阵法，将我们的气息与这片水泽环境彻底融合！”
“是！”
众人立刻行动，各寻掩体，将自身气息降至最低，与周围的水汽、芦苇、乃至淤泥的气息融为一体。礁石上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有微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水波轻拍石岸的细响。
片刻之后，破空声与呼喝声由远及近。
只见东北方的雾气被剧烈搅动，四道遁光前一后三，疾驰而来！
前面逃窜的，是一道青碧色的遁光，光芒有些涣散不稳，显然已是强弩之末。遁光中隐约可见一名身着青色劲装、身材娇小玲珑、却满脸倔强与惊慌的少女，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尺许长的物什。
后面追赶的，是三道乌黑的遁光，气息凶戾，赫然是三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狰狞鬼头图案的修士——竟是“阴鬼门”的弟子！阴鬼门乃左道宗门，擅长驱鬼炼魂，行事狠毒，在黑风坳一带也算一方恶霸。
“小丫头片子！把那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追赶者中为首的一名疤面大汉厉声喝道，挥手打出一道乌光，化作一只青面獠牙的鬼爪，抓向少女后心。
少女惊叫一声，拼尽全力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鬼爪，但遁光更显散乱，眼看就要被追上。她慌不择路，竟直直朝着乔穆等人藏身的这片礁石水域冲来！
“不好！”礁石掩体后，炎铮低声道，“她要引过来了！”
乔穆目光沉凝。他不想节外生枝，但看那少女的情形，若无人援手，必死无疑，怀中之物也定然落入阴鬼门手中。阴鬼门行事，一旦得手，为了保密，很可能顺手将附近区域清理一遍，他们便有暴露之虞。
电光石火间，那少女已冲至礁石水域边缘，力竭之下，遁光溃散，惊呼一声，朝着水中坠落！而她怀中的油布包裹，也在挣扎中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竟噗通一声，落入了靠近礁石的一片墨玉芦苇丛生的浅水中！
“东西掉水里了！”一名阴鬼门弟子叫道。
“先抓住这丫头！东西跑不了！”疤面大汉狞笑着，三人呈合围之势，扑向坠水的少女。
少女在水中挣扎，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三名阴鬼门弟子即将触及少女的刹那……
异变陡生！
少女落水处附近，那片墨玉芦苇丛生的水面之下，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柔和的、淡蓝色的莹光！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纯净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围水面的阴寒与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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