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鬼哭奇缘(1/2)
第四日黄昏,秦沐汐和云飞虹来到了阴山脚下的鬼哭峡入口。
说是“峡”,实则更像一道巨大的裂缝。两侧山壁高耸入云,陡峭如削,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峡口宽不过三丈,往里望去,只见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山风从峡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真如万鬼哭泣。
峡口两侧各有一座哨塔,塔上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塔下守着八名黑衣武士,个个腰佩钢刀,目光锐利,显然都是好手。
秦沐汐和云飞虹藏身在一处巨石后,观察着峡口的情况。两人已经换上了影卫的装束——黑衣黑裤,外罩黑色披风,脸上戴着冰冷的金属面具。陈默给他们的面具做工精细,与真正的影卫面具毫无二致。
“子时快到了。”云飞虹低声道,“陈默说他会亲自来接应。”
秦沐汐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瓶清心丸,倒出两粒,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递给云飞虹。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扩散开来,直冲脑际,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就在此时,峡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一队人马从峡中走出,约莫二十来人,个个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为首的是个锦衣老者,约莫六十来岁,面容清癯,双目如电,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
“那是‘铁拐李’李如松,”云飞虹低声道,“黑煞盟冀州分舵舵主,成名三十年的老江湖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来?”
李如松在峡口停下脚步,转身对送行的人拱手道:“陆盟主留步,李某这就告辞。三日后寿宴,定当准时赴约。”
送行的是个中年文士,白面无须,手持折扇,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秦沐汐一眼就看出,此人步履轻盈,气息绵长,是个内家高手。
“那人是‘玉面书生’柳文渊,黑煞盟的军师。”云飞虹继续介绍,“据说他武功不高,但智计百出,是陆九幽的左膀右臂。”
柳文渊微笑道:“李舵主慢走。盟主交代,那批货要尽快送到,莫要耽误了大事。”
“放心,李某心中有数。”李如松说完,带着手下上马离去。
柳文渊目送他们走远,正要转身回峡,突然眉头一皱,目光投向秦沐汐和云飞虹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他淡淡道。
秦沐汐心中一惊,难道被发现了?她正要拔剑,却被云飞虹按住手腕。
“他在诈我们。”云飞虹用传音入密道,“别动。”
果然,柳文渊看了片刻,见无人现身,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峡中。
两人松了口气。又等了约莫一刻钟,峡口突然出现一个黑影。黑影身形瘦削,动作迅捷,正是陈默。
陈默对着哨塔做了几个手势,塔上的人回了个手势,他便快步走出峡口,来到秦沐汐和云飞虹藏身之处。
“跟我来,快。”陈默低声道,“现在正好是哨卫换班的时间,有半柱香的空隙。”
三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潜入峡口。哨塔上的守卫似乎收到了什么指令,对三人视而不见。
进了鬼哭峡,光线骤然变暗。峡道蜿蜒曲折,两侧山壁上的岩石嶙峋怪异,有的像鬼脸,有的像骷髅,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中长着一种发着幽蓝微光的苔藓,勉强照亮前路。
陈默在前引路,走得很快。他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哪处有机关,哪处有暗哨,都一清二楚。有几次,他伸手在岩壁某处轻轻一按,前方就会传来轻微的机括转动声,显然是关闭了什么陷阱。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谷地。谷地中央建着一片建筑群,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竟是个世外桃源般的所在。只是这些建筑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显得朦胧而诡异。
“那就是总舵。”陈默低声道,“外面那些是给客人看的,真正的核心在后面的‘幽冥殿’。陆九幽平时就住在那里。”
“我们现在去哪?”秦沐汐问。
“先跟我来。”陈默带着两人绕到建筑群侧方,钻进一条隐蔽的小径。
小径蜿蜒向上,通向山壁上的一个洞穴。洞口隐蔽在藤蔓之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进了洞穴,里面别有洞天。洞穴很大,天然形成,但明显经过人工修整,地面平整,石壁上凿出了桌椅床铺。洞顶有几个通风孔,月光从孔中照下来,在洞中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我以前的藏身之所。”陈默点燃油灯,“三年前我叛出黑煞盟后,就是躲在这里养伤。陆九幽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地方。”
洞中很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墙角堆着几个木箱,上面落满了灰尘。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打探一下情况。”陈默道,“记住,千万不要出去。外面到处是影卫,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等等。”秦沐汐叫住他,“寿宴那天,你有什么具体计划?”
陈默沉吟道:“寿宴在幽冥殿举行,届时‘天地人’三煞会贴身保护陆九幽。我的计划是,你们扮作影卫混进大殿,我制造混乱,引开三煞的注意。你们趁机刺杀陆九幽。”
“然后呢?”云飞虹问,“就算杀了陆九幽,我们怎么逃出去?”
“我有密道。”陈默走到石床旁,在床脚某处按了一下,石床缓缓移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这条密道通往峡外,只有我知道。事成之后,我们从这里逃走。”
秦沐汐看着那个密道入口,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陈默的计划听起来完美,但太过完美的东西,往往都有问题。
“你先去吧。”她淡淡道,“我们在这里等你。”
陈默点点头,转身出了洞穴。
待他走后,秦沐汐走到密道入口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入口处有新鲜的痕迹,显然最近有人使用过。
“你觉得怎么样?”云飞虹问。
“有古怪。”秦沐汐站起身,“陈默说他三年前就叛出了,但这条密道最近还有人用。而且,他怎么能保证我们一定能混进幽冥殿?影卫虽然戴面具,但彼此之间肯定有辨认的方法。”
云飞虹点头:“我也觉得。但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
两人在洞中休息。秦沐汐盘膝打坐,调息内力。这几天连续赶路,她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内力消耗颇大。
不知不觉,天色渐亮。洞穴顶部的通风孔透进微光,照在洞壁上。
突然,秦沐汐听到一阵轻微的啜泣声。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在这寂静的洞穴中,却格外清晰。她睁开眼,看向云飞虹。云飞虹也听到了,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啜泣声时断时续,似乎是个女子,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悲伤。
秦沐汐起身,循着声音找去。声音似乎是从洞穴深处传来的。她走到洞穴尽头,发现那里有一道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啜泣声就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
“我去看看。”她低声道。
“小心。”云飞虹跟在她身后。
两人侧身挤进裂缝。裂缝很长,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豁然开朗,竟又是一个洞穴。
这个洞穴比外面那个小很多,但布置得像一个女子的闺房。有梳妆台,有绣架,有书架,还有一张挂着粉色纱帐的床。只是所有的东西都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住过了。
洞穴中央,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他们,正在哭泣。
女子身形单薄,长发披散在肩头。她坐在一张琴前,琴弦已断,但她还在轻轻拨弄着,像是在弹奏一曲无声的悲歌。
“姑娘?”秦沐汐轻声唤道。
女子浑身一震,缓缓转过头来。
看到她的脸,秦沐汐倒吸一口凉气——这张脸,竟然和她在黑风林遇到的那个阿萝一模一样!
“你……你是谁?”女子怯生生地问。
“我叫秦沐汐。姑娘,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子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我一直在这里等人。等一个……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等谁?”
“我……我忘了。”女子捂住头,痛苦地说,“我只记得,他说他会回来接我,让我在这里等他。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来……”
秦沐汐心中一动。又一个等待的女子,又一个被遗忘的承诺。
“姑娘,你认识秦远山吗?”她试探着问。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突然亮了:“远山……秦远山……对!就是他!他就是我等的人!”
她站起身,踉跄着扑过来:“你认识远山?他在哪?他为什么不来接我?”
秦沐汐扶住她,轻声道:“他……他可能已经死了。”
女子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她:“死了?不可能……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和秦远山是什么关系?”
女子眼神迷离,喃喃道:“我叫……我叫月娘。是远山的……是远山的妻子。”
妻子?秦沐汐震惊。二叔秦远山从未娶妻,怎么会有妻子?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追问。
月娘陷入回忆,眼神时而甜蜜,时而痛苦:“三年前,远山路过鬼哭峡,被黑煞盟的人追杀。他受了重伤,逃到这里,是我救了他。我……我是陆九幽的女儿。”
秦沐汐和云飞虹同时变色。陆九幽的女儿?!
“你父亲知道你们的事吗?”云飞虹问。
月娘摇头,泪如雨下:“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父亲一直想把我嫁给李如松的儿子,我不愿意,就和远山私订了终身。后来远山说,他要出去办一件事,办完就回来接我,带我远走高飞。他给了我一块玉佩,说是定情信物……”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秦沐汐一看,正是和父亲那块一模一样的凤佩!
“这玉佩……是秦家的?”她颤声问。
月娘点头:“远山说,这是他秦家祖传的玉佩,一共两块,一块给他哥哥,一块给他。他这块送给我,代表他的心意。”
秦沐汐接过玉佩,仔细端详。确实,这块玉佩和她父亲那块几乎一样,只是雕工略有不同。难道二叔真的和陆九幽的女儿私订终身?这简直太疯狂了!
“后来呢?他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后来……”月娘眼神空洞,“后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了一年又一年。父亲以为我生病了,让我在这里静养。其实我只是在等远山回来……可是他一直没回来……”
她突然抓住秦沐汐的手:“姑娘,你告诉我,远山真的死了吗?他怎么死的?是谁害死他的?”
秦沐汐看着她充满期盼的眼睛,心中酸楚。她该怎么告诉这个痴情的女子,秦家满门被灭,二叔很可能也死了?而且,灭秦家的,很可能就是她父亲陆九幽!
“月娘姑娘,”她轻声道,“秦家……秦家遭遇了不幸。远山他……他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月娘浑身颤抖,松开手,退后几步:“不测……不测……不,我不信!远山说过他会回来的!他说过的!”
她突然尖叫一声,抱头痛哭:“骗子!你们都是骗子!远山不会死的!他不会丢下我的!”
哭声凄厉,在洞穴中回荡。秦沐汐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涌起无限同情。又是一个痴情女子,又是一个无果的等待。
“月娘姑娘,”她轻声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月娘抬起头,泪眼朦胧:“离开?去哪?”
“去外面的世界。去看看远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月娘犹豫了。她看着这个住了三年的洞穴,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看着那架断弦的琴,眼中闪过挣扎。
“我……我不能走。”她最终摇头,“我要在这里等远山。他说过他会回来的,我要等他。”
秦沐汐叹了口气。执念太深,已成心魔。月娘已经困在了这个自己编织的牢笼里,出不去了。
“那好吧。”她道,“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来外面那个洞穴找我。我们会在那里待几天。”
月娘点头,又坐回琴前,继续拨弄那断弦的琴。
秦沐汐和云飞虹退出这个洞穴,回到外面的主洞。两人相视无言,心中都沉甸甸的。
“没想到,陆九幽的女儿竟然和二叔……”云飞虹摇头叹息,“这要是让陆九幽知道了,怕是会气得吐血。”
秦沐汐沉默。她想起二叔秦远山的样子——风流倜傥,洒脱不羁,确实像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只是他恐怕没想到,自己的一时风流,竟让一个女子苦等三年,痴心不改。
“你说,二叔真的死了吗?”她突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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