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桃源初遇（2/2）

槐花在高嬷嬷这儿住下了。小院三间房，她住西厢。每天早起打扫院子、生火做饭，高嬷嬷教她认字、绣花，还讲些宫里的规矩和故事。嬷嬷严厉，但心善。有次槐花绣花扎了手，嬷嬷一边骂她笨，一边翻出药膏给她涂上。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就是三个月。槐花脸上有了血色，个子也蹿高一截。她喜欢这个村子，喜欢这里的人。夏兰香常来看她，每次都带些吃的用的。槐花听说她有个儿子，在外读书，快回来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高嬷嬷染了风寒，一病不起。郎中看了，说是年纪大了，油尽灯枯。嬷嬷躺在床上，拉着槐花的手：“丫头，我要走了。这房子是我侄子的，我走了他肯定会收回去。村尾有个破土屋，虽然旧，还能住人。我跟村长说好了，你去那儿住。”

槐花哭着摇头：“嬷嬷，你别走……”

嬷嬷笑了，皱纹舒展开来：“傻孩子，人都有这一天。我活到七十岁，够本了。你要好好的，将来……找个好人家。”

三天后，高嬷嬷走了。槐花披麻戴孝，送了她最后一程。果然如嬷嬷所说，侄子第二天就来收了房子。槐花背着小小的包袱，去了村尾的土屋。

土屋真是破，墙裂了好几道缝，屋顶漏雨。但槐花很知足，这是她的家。村里人给她送来了米面、被褥，夏兰香还送来一口铁锅。槐花把屋子打扫干净，在墙角支起简易的灶台，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里是真正的世外桃源。村子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外面的世界。春天，山花烂漫；夏天，溪水清凉；秋天，野果满枝；冬天，白雪皑皑。槐花学会了认野菜、采蘑菇、挖草药，日子虽然清苦，但安稳。

她在屋前开了块地，种上青菜。又从山里移来几株野菊，秋天时开出一片金黄。夜晚，她坐在门前看星星，想起父母，想起妹妹，想起逃荒路上那个少年。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平安？

一住就是三年。这三年里，村子改名了——原来的怨郎村不知何时变成了滩头村，据说是有一年发大水，在村口冲出大片滩涂。槐花也经历了三次大水。

第一次是住进土屋的第二年夏天。暴雨连下三天，山洪冲垮了土墙，屋子成了一滩黄泥。槐花眼睁睁看着家当被冲走，只剩身上一身衣裳。村里人帮她搭了个茅草棚，勉强栖身。

第二年大水更猛，棚子也被卷走了。一起被冲走的还有村里的单身汉黄三。黄三住的是另一个土窑，洪水来时他正在窑里睡觉，没跑出来。槐花又没了家，坐在废墟上发呆时，夏兰香来了。

“不能再这样了。”夏兰香拉起她，“我家老屋空着，你去住。”

老屋在村子另一头，离这里一里多地。那是栋木瓦房，虽然只有一间，但结实，大水冲不走。槐花跟着夏兰香过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看见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桌椅一应俱全。

最让她惊喜的是屋外的景致：一棵百年大榕树盘根错节，树上缠着枯藤，筑着许多鸟巢；树下铺着青石板，放着几只石凳；旁边一座小石桥，桥下溪水潺潺。正是“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的意境。

槐花问：“婶子，这么好的地方，你们为啥搬走？”

夏兰香笑道：“孩子大了，屋子住不下。再说，这儿离田远，不方便。”她拍拍槐花的手，“你安心住着，缺啥就跟我说。”

槐花就这样在老屋安了家。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大榕树上的喜鹊。喜鹊叽叽喳喳地叫，她觉得是在跟她打招呼。溪水清可见底，有鱼儿游来游去。她学会了钓鱼，虽然十次有九次空手而归。

日子平静如溪水，直到那年秋天，乔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