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初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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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留在这里,无论是被邪气吞噬,被阵法崩溃的能量乱流撕碎,还是被那个林九再次出手“处理”,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怎么离开?身体如同破碎的布袋,动一根手指都剧痛难忍,体内能量乱成一锅粥,别说逃跑,连站起来都难如登天。周围是绝境,是敌人,是恐怖的邪物……生机在哪里?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的瞬间,眉心处,那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暗金细线,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冷的……“脉动”。
紧接着,一股信息,或者说,是一种极其模糊、却直接作用于他意识的“感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意识中荡开一丝微澜:
“下方……地脉……紊乱……裂隙……短暂……通道……”
这感觉来得突兀,毫无逻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确凿的意味。仿佛是他身体深处,或者说,是眉心那道细线连接着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神秘、此刻同样处于重伤沉寂状态的“存在”,在感应到外界极致的危险和他强烈的求生欲望后,凭借其残余的本能或“记忆”,为他指出的……一条可能的、九死一生的“生路”?
下方?地脉紊乱?裂隙?短暂通道?
张沿混乱的意识,艰难地捕捉、理解着这模糊的信息。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脚下剧烈颤抖、布满裂痕的“血玉”平台,尤其是平台中心,那个因为阵法崩溃、能量失控而变得更加狂暴、旋转不定、仿佛连接着地心熔炉的暗红漩涡。
之前煌煌剑影决死一击,似乎就是沿着邪气涌来的“通道”,刺入了地底深处,与邪物核心发生了碰撞。那碰撞,引发了恐怖的地脉暴动,也必然在镇压核心附近,造成了巨大的能量紊乱和……结构破坏?是否在某个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在那紊乱的能量场和破碎的结构中,形成了一条不稳定的、通往……别处的“裂隙”或“通道”?
这个猜测疯狂而危险。地脉深处,是邪物的老巢,是污秽与毁灭的源头,是比这洞窟更加恐怖的绝地。进入那里,无异于自投罗网。而且,就算真的有“裂隙”或“通道”,也必然是极不稳定、转瞬即逝,且充斥着足以将钢铁都瞬间气化的狂暴能量和污秽邪气。以他现在的状态,进去,生存的几率,恐怕不到万分之一。
但是,留在这里,生存的几率,是零。
电光石火间,张沿做出了决断。
赌!赌那万分之一!赌眉心那神秘的“指引”不是幻觉!赌自己这残破的身体和混乱的灵魂,还能承受住最后一搏!
“嗬……”他再次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不再是因为痛苦,而是凝聚最后力量的闷吼。他强行催动着体内那乱成一团、却似乎因为刚才的“苏醒”和眉心“脉动”,而隐隐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奇异“活性”的能量流——那不是气血,不是真气,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净化”、“同化”过的、带着冰冷锐利属性的、与眉心那“脉动”同源的、极其稀薄的奇异能量。
他聚集起这最后一点力量,混合着那绝不屈服的意志,猛地灌注到双臂,灌注到那死死抓住平台边缘、指关节早已惨白渗血的双手中。
“起——!!!”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从灵魂深处榨出的低吼,伴随着全身骨骼仿佛都要碎裂的“咯咯”声,张沿竟然……用那双颤抖、痉挛、却异常稳定的手臂,硬生生地,将自己那如同破布袋般的身体,从平台上……撑了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也带来了更加剧烈的痛苦。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喉咙里腥甜不断上涌。但他咬紧牙关,强行将涌到喉头的逆血咽了回去,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平台中心,那个疯狂旋转、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漩涡。
他看到了。在那漩涡最深处,光芒最混乱、能量波动最狂暴的核心,隐隐约约,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极其不稳定、色泽暗沉、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不规则的……“裂缝”?“裂隙”?它时隐时现,随着漩涡的旋转和地脉的波动而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
就是那里!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机会思考。在撑起身体的瞬间,张沿用尽最后一点对身体的控制力,双腿在平台边缘猛地一蹬!
“噗!”
本就布满裂痕的双腿,因为这拼死一蹬,传来了清晰的骨骼碎裂声。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不管不顾,借着这反冲之力,以及体内那最后一点奇异能量的微弱推动,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扑火的飞蛾,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以及身后那无数道或震惊、或骇然、或冰冷、或复杂难明的目光,朝着那暗红漩涡最深处、那道时隐时现的、不规则的、暗沉“裂隙”,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疯了?!”屠烈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如同自杀般投向漩涡的身影。
“阿沿!不要!”巫祭发出一声悲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大长老的眼中,精光爆射,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目光复杂地追随着那道决绝的身影。
而林九,在张沿撑起身体、看向漩涡、然后悍然扑出的整个过程中,那双幽深的眸子,始终死死地锁定着他,尤其是其眉心那道暗金细线,以及其体内那微弱却奇异的能量波动。他的脸上,那惊疑、忌惮、算计的神色,迅速被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兴趣”和“决断”所取代。
“想跑?没那么容易!”林九眼中寒光一闪,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他不再试图遁走,反而右手猛地探入怀中,似乎要取出什么。但就在这时,他脸色突然一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而就在这微微一顿的瞬间——
张沿的身影,已然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瞬间没入了那疯狂旋转、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漩涡之中!漩涡的光芒猛地一涨,仿佛被投入了异物,剧烈地扭曲、震荡起来,发出了更加恐怖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尖锐嘶鸣!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海啸般从漩涡中心喷薄而出,将整个血火台都冲击得摇晃不止!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暗红漩涡的中心,那道时隐时现的暗沉“裂隙”,在张沿身影没入的刹那,仿佛被最后一丝力量“撑”开,骤然扩大了一瞬,露出了其后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充满了混乱狂暴能量乱流和污秽邪气的、难以形容的诡异景象,仿佛真的是通往地脉深处、邪物巢穴的通道入口!
但也仅仅是一瞬。
下一刹那,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又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那道“裂隙”猛地向内一缩,瞬间闭合、消失!连同着没入其中的张沿的身影,一起,彻底消失在了那疯狂旋转的暗红漩涡之中,再无丝毫痕迹。
漩涡的光芒,在短暂的剧烈震荡后,开始缓缓平复,只是旋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似乎变得更加混乱、不稳定。仿佛刚才那“异物”的闯入和“裂隙”的闪现,给它造成了某种不可逆的影响。
洞窟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邪气依旧在缺口外翻涌,能量乱流依旧在呼啸,但所有人的心神,似乎都被刚才那决绝、疯狂、又带着无尽神秘与未知的一幕,彻底震撼、冻结了。
他……跳进去了?跳进了那通往地底邪物核心、通往必死绝地的能量漩涡和“裂隙”?
是自杀?还是……真的找到了一线生机?
没人知道。
巫祭无力地垂下手中的拐杖,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是悲伤,是无奈,还是对那少年不屈命运的一丝悲悯?
屠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尚未完全崩塌的石壁上,砸得石屑纷飞。他眼神复杂,有震撼,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为那少年绝境中展现出的、近乎疯狂的求生意志和决断。
大长老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脸上那沉重的疲惫之色,似乎更加深了。但他那浩瀚的精神力,却悄无声息地,更加仔细地扫描、感知着那渐渐平复的暗红漩涡,以及整个残破大阵的每一丝变化,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印证着什么。
而林九,在短暂的停顿和错愕之后,缓缓收回了探入怀中的手。他站在那里,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张沿消失的漩涡位置,脸上那冰冷、算计、贪婪的神色,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混合了惊疑、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所取代。
“有趣……太有趣了……”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探究欲望的弧度,“不仅身怀‘赤渊剑意’核心碎片,灵魂深处竟还隐藏着能引发‘天工秘卷’反噬、触及禁忌的‘存在’……如今,更是主动投入这地脉绝地……张沿,不,或许我该叫你……别的名字?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也……有价值得多。”
他不再停留,也不再理会血火村众人,身影再次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这一次,没有再受到任何阻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那残破、血腥的洞窟之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混合了墨香、尘土与冰冷算计的奇异气息,缓缓消散。
洞窟之内,只剩下残破的大阵,汹涌的邪气,满地的狼藉与伤亡,以及回荡在每个人心头的、那少年决绝跃入漩涡的最后身影,和其带来的、无尽的疑惑、震撼,与……一丝对未知命运的、冰冷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