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四棱铁锏,暗巷试锋芒(2/2)
铁锏的形态终于完全呈现。长约四尺,四棱笔直分明,握柄处略粗,缠上熟牛皮后会更好抓握;锏身向末端略微收细,四条棱线如同四道森冷的脊骨,贯穿始终。通体呈暗青色,那是百炼精铁在反复锻打后自然形成的色泽,隐隐有细密的、如同流水般的纹路。
“淬火。”老汉声音有些沙哑。
大牛端来一大桶黑乎乎的液体,不是水,是某种特制的淬火油,混合了动物油脂和矿石粉末,气味刺鼻。
老汉夹起锻打完毕、仍呈暗红色的铁锏,缓缓浸入油中。
“嗤——————”
白烟暴起!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铁锏在油中发出细微的嘶鸣,仿佛活物在喘息。暗红的色泽迅速褪去,化为深沉的、近乎黑色的青灰。
淬火完毕,老汉将铁锏取出,放在一旁石台上自然冷却。
“打磨开锋。”老汉看向张翎,“棱不用开刃,但得磨出线来。要磨吗?”
“磨。”张翎说。
打磨又是费时的活。大牛用粗细不同的磨石,沿着四条棱线仔细打磨。青灰色的铁屑纷纷落下,棱线逐渐变得清晰、锐利——不是刀刃那种锋利,而是一种坚硬、冰冷、无坚不摧的线条感。
当最后一点毛刺被磨去,铁锏彻底成型。
静静躺在石台上。
四棱笔直,线条冷硬。通体青黑,隐现流水纹。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花纹,只有最纯粹、最沉重的结构。八十斤的精铁,凝聚成四尺长的凶器,光是看着,就感到一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汉拿起铁锏,掂了掂,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走到铺子中央,双手握住锏柄,试着挥了挥。
风声沉闷,如同低吼。
“好家伙。”老汉喃喃道,“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沉的锏。”
他将铁锏递给张翎:“试试。”
张翎接过。
入手瞬间,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手腕微微一沉。八十斤,对如今的他来说不算太重,但作为兵器,这个分量已经远超寻常。锏柄略粗,缠上牛皮后会更好握持,此刻握在手中,冰凉坚硬,棱角硌着掌纹。
他单手握锏,平举。
纹丝不动。
再缓缓挥动。
动作很慢,但铁锏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风声却异常沉重,如同拖着一道无形的铁幕。四条棱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微光。
“合手。”张翎说。
老汉点点头:“料是好料,火候也足。这锏,砸铁甲、碎盾牌,跟砸木头没区别。就是太沉,寻常人抡几下就没力气了。”
张翎没接话,从怀里又摸出二两银子,放在铁砧上:“牛皮。”
老汉收下钱,从里屋拿出一条熟制好的牛皮,宽约两指,质地坚韧。他仔细地将牛皮缠绕在锏柄上,一圈压一圈,缠得紧密扎实,最后用特制的鱼胶粘合收尾。
缠好牛皮后的锏柄,握感舒适许多,防滑,吸汗。
张翎再次握紧。
这一次,手感完美。重量、长度、重心、握感,都契合他心中所想。这件兵器,不为精巧,不为迅疾,只为一力降十会,只为砸碎一切。
“有鞘吗?”他问。
老汉摇头:“锏通常不带鞘。真要,可以做个皮套,斜背在背上。”
“做个皮套。”
老汉又拿出块厚牛皮,比划着锏的尺寸,裁剪,缝合,用铜扣做搭扣。半个时辰后,一个简单的皮套完成。
张翎将铁锏插入皮套,背在背上。
沉重的分量压在肩背,带来一种踏实的、充满力量感的负担。皮套紧贴后背,锏身冰凉的温度透过牛皮传来。
他付清尾款,对老汉点点头,转身走出铁匠铺。
天色已近黄昏。
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许多朝着城中央高台方向涌去——白天的演武应该结束了,但晚上或许还有别的活动。
张翎背着铁锏,混在人群中。沉重的兵器在背上并不显眼,用块旧粗布遮盖了皮套,看起来就像背着根长条包裹。
他没回货栈,也没去棚屋。
而是沿着街道,朝城墙根方向走。越走越偏,两侧建筑越发低矮破旧,行人稀少。最后拐进一条死胡同。
胡同尽头堆着些废弃的石料和烂木,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这里偏僻,连巡逻队都很少来。
张翎解下皮套,抽出铁锏。
青黑色的锏身在昏暗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四条棱线泛着极淡的冷光。
他单手握锏,掂了掂。
然后,目光落在胡同尽头一块半人高的废弃石墩上。石墩是青石,常年风吹雨打,表面粗糙,但依旧坚硬。
张翎深吸口气。
气血缓缓流转,丹劲虽未恢复,但纯粹的力量、以及对力量精微的掌控,早已超越从前。他脚下不丁不八站定,腰背如弓,右臂后引。
铁锏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没有呼啸,没有尖鸣,只有空气被排开发出的、沉闷的呜咽。
锏身砸中石墩的刹那——
“轰!!!”
不是清脆的撞击声,而是如同闷雷炸响!整条胡同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石墩没有碎裂,没有崩飞。
而是在接触点,直接化为齑粉!
不是一块块碎石,而是真正的、细腻的粉末!以砸中点为中心,粉末呈辐射状喷溅开来,如同炸开一朵青灰色的花!石墩下半部分还立着,但上半部分已经消失,断面平整得如同被最精密的工具切割过,只是切割后的产物,是一蓬飘散的尘埃。
粉末簌簌落下,覆盖了地面厚厚一层。
张翎收锏。
锏身青黑依旧,棱线清晰,连一点石粉都没沾上。方才那恐怖的一击,反震力传到手臂,却被流畅地导入腰胯、脚底,最终散入大地。手臂微麻,但无大碍。
他凝视着铁锏。
好。
要的就是这个。
砸碎,碾烂,化为齑粉。
就像那些债,那些仇,那些冰冷的杀意。
他将铁锏缓缓插回皮套,重新背好。转身,走出死胡同。
身后,青石粉末在晚风中轻轻飘扬,如同祭奠的纸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