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五卷钿花记（1/2）

庭院深深，那株黄杨竟开了甜腻的花。向来木质坚硬的，此刻却挤出些媚态的蕊来，引得蜂围蝶阵，好不热闹。过客们驻足惊叹，道是枯木逢春的祥瑞。我独见那树干上新漆的天下第一金粉，在雨中渐渐剥落，露出虫蛀的疮痍来。

一、

向来植物开花，本是常理。偏这黄杨不同，百年老树忽作娇娥态，便显出几分蹊跷。园丁们昼夜不歇地浇灌秘制糖浆，又将蜂房里的蜜强行注入树干。树皮渐渐肿胀发亮，竟渗出琥珀色的黏液来。路人甲掩鼻而过，却被乙君拽住衣袖：此乃琼浆玉液！话音未落，早有十余人匍匐在树下，争舔那粘稠的汁液。

二、

花匠头子近日颇得意。他令人在每片花瓣背面都贴上银箔，日光一照，便晃得人睁不开眼。有稚童指着花心处的黑斑发问，立即被其母捂住嘴巴：乖囡看那金边！老学究扶了扶西洋镜，忽然大叫：这花蕊排列似有蹊跷...话音未落，嘴里已被塞满蜂糖。众人齐声赞美这千年一遇的奇花，谁也没注意树根处堆积的腐叶里，正蠕动着白蚁的幼虫。

三、

城里首富差人送来镶玉的水壶，说是专供浇灌之用。那壶嘴竟做成跪拜人形，水流须经其口舌方能渗出。黄杨饮了这水，花色愈发妖艳，甜香中却混着铁锈味。几个短衣帮想凑近嗅嗅，被执鞭者驱赶：尔等浊气会玷污仙葩！他们退到墙角，却见墙缝里钻出几株野菊，开得正倔强。

四、

雨季来临，那些镀金的花瓣经不得风雨，纷纷零落成泥。花匠们急中生智，用鱼线将残花绑回枝头。线是透明的，远看倒也栩栩如生。某夜雷声大作，老仆听见树洞里有呜咽声，举灯照去，只见树心早已中空，一群白蚁正忙着雕刻德艺双馨的牌匾。牌匾下方，躺着几只胀死的工蜂。

五、

近日园中添了新景致：但凡有枯枝败叶，必被连夜运走。取而代之的是绸缎扎的假叶，用胶粘在秃枝上。小贩在园外卖真花，无人问津；园内假花前却排起长队。有醉汉闯入园中大喊：不过是个戏台子！众人慌忙将他按倒，往他嘴里灌蜜：黄杨开花是天降祥瑞，岂容尔等诋毁？

六、

黄杨终究是死了。死时满树假花还在风中摇曳，甜腻的香气引来成群的苍蝇。花匠们连夜给树干涂上绿漆，在树顶安装转动的绢花。参观者依旧络绎不绝，门票涨了又涨。某日稚童挣脱母亲的手，指着树根处喊：蚂蚁！众人顺着看去，只见蚁群正搬运最后一点完好的木质。母亲急忙捂住孩子的眼：傻孩子，那是花匠新养的宠物。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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