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十一章蟑螂(1/2)
我第一次见到那只蟑螂是在开学典礼后的午餐时间。
食堂穹顶垂下的日光灯管泛着青灰,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血管。不锈钢餐盘里躺着块焦黑的物体,边缘结着油垢凝成的琥珀。我的筷子尖刚触到那块糖醋里脊,桌缝里突然窜出团黑影。
那不是普通的蟑螂。它的甲壳泛着食堂地砖特有的油光,六条腿在酱汁里划出黏稠的涟漪,触须末端分叉成细小的汤勺形状。最骇人的是它的口器,两片锯齿状颚骨间嵌着半截学生证——正是上周失踪的高三学姐。
新来的?邻座眼镜男生用勺子搅动着紫菜蛋花汤,汤面上浮着白色蛆虫状的粉丝,这些是食堂养的清洁工。他舀起一勺混着虫卵的汤,在变异蟑螂爬过的餐盘边缘刮了刮,光盘行动,懂吗?
食堂墙壁上贴着鲜红标语,宋体字在油烟熏染下宛如干涸的血迹: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每张餐桌都坐着戴红袖章的学生,他们眼球凸起如摄像头,记录着每个餐盘的残渣量。我的喉咙被酸腐的油脂味堵住,正要起身倒饭,袖章人突然咧开嘴,露出沾着菜叶的牙齿:浪费粮食扣德育分。
后厨传来铁链拖动的闷响,通风管道渗出深褐色液体。那只变异蟑螂正在啃食我的餐盘,它的腹部随着吞咽动作膨胀,甲壳缝隙里渗出熟悉的酱色——正是早餐供应的秘制肉酱。
每周一的校长陪餐日是真正的炼狱。
清晨五点,我们就听见后厨传出牲畜般的哀嚎。穿白大褂的厨师们推着板车穿梭在泔水渠旁,车上堆满鼓胀的蛇皮袋,暗红液体顺着车辙渗入地砖裂缝。等到七点开餐时,那些袋子就变成了窗口里的现包馄饨。
校长坐在教师专区,面前摆着雕花保温餐盒。他夹起水晶虾饺时,指甲缝里的血垢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同学们要感恩啊。他的声音通过布满油污的音响传出,混着电流杂音像是某种诅咒,全市最先进的中央厨房,专业营养师调配......
我盯着餐盘里的扬州炒饭,米粒间蠕动着透明线虫。斜对角突然传来碗碟碎裂声,穿围裙的食堂大妈正用铁勺敲打某个男生的头:敢吐出来?这都是钱!男生蜷缩在地上干呕,指缝间漏出半片带着毛囊的猪皮。
那只变异蟑螂不知何时爬上了校长的餐桌。它啃食着掉落的虾饺残渣,腹部逐渐浮现人脸轮廓。校长突然剧烈咳嗽,假牙掉进蟑螂张开的颚骨间,发出金属相撞的脆响。
月考后的营养加餐揭开了恐怖真相。
据说教育局领导要来视察,食堂破天荒供应了红烧肉。但当不锈钢桶掀开的瞬间,腐烂的甜腥味让前排学生直接晕厥。我看见浮在酱汁里的肉块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嵌着半截米粒——正是上周被没收的外卖包装盒上的米粒。
更可怕的是那只变异蟍螂正在分餐台下方筑巢。它用学生证残片和头发编织的巢穴里,密密麻麻排着卵鞘,每个卵壳都印着食堂承包商的商标。打饭阿姨舀红烧肉时,酱汁滴落在卵鞘上,立刻引发剧烈蠕动。
吃啊,怎么不吃?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她眼球浑浊得像隔夜蛋花汤,指甲缝里卡着蟑螂腿,上次联考你们班浪费率最高。她夹起一块颤巍巍的肥肉塞进我嘴里,腐臭味瞬间在鼻腔炸开。咀嚼时我尝到了某种硬物,吐出来发现是半枚带锈的食堂饭卡。
那天夜里,我在厕所吐到胆汁枯竭。蹲位下水口传来熟悉的窸窣声,那只变异蟑螂正从污物中打捞米粒。它的甲壳已经变成食堂地砖的花纹,复眼里映着无数个正在呕吐的学生。最惊悚的是它背上隆起的肉瘤,隐约构成光盘模范四个字的轮廓。期中表彰大会当天,食堂穹顶垂下无数黏液丝线。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用剩饭捏成的校徽雕塑,蛆虫在米粒缝隙间钻进钻出。我们被要求穿着印有光盘卫士的围裙入场,布料散发着隔夜潲水的酸臭。
请优秀学员代表上台领奖!校长的声音带着粘腻的腔调,他的西装前襟沾着酱色污渍。我惊恐地发现,那只变异蟑螂正趴在他后颈,口器深深刺入颈椎。十名脸色青灰的学生僵直着走上台,他们的校服纽扣早已变成蟑螂卵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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