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三十二章流血的馒头者新传(1/1)
街市上照例是热闹的。穿长衫的先生们捧着银锭大小的物什疾走,短衣帮的汉子们伸长脖颈张望,原是那西洋镜里又现了新鲜把戏——几个穿西装的青年站在高台上,左手擎着自由民主的旗,右手举着传统礼教的幡,忽而向东边抛媚眼,忽而朝西头作揖,活像正月里跳大神的巫婆。台下看客们拍手叫好,铜钱便如雨点般砸在台板上叮当作响。
这便是新时代的卖艺场,台上的角儿唤作意见领袖,台下撒钱的唤作流量经济。只是这戏法比旧时的吞剑吐火更奇诡些:昨日还在痛斥资本吃人,今日便为财阀唱赞歌;方才怒骂传统迂腐,转瞬又跪拜宗祠牌位。他们的舌头比变色龙更灵巧,脊梁比面条更绵软,倒也应了《资本论》里的话: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
一、知识分子的倒悬术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里写工人异化,说人把自己的生命活动变成维持肉体生存的手段。如今这异化竟生出新花样:思想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灵魂化作可拆卸的零件。那些自诩启蒙者的先生们,早将康德说的要有勇气运用你自己的理智要有技巧贩卖别人的情绪。他们深谙矛盾律的妙用——今日说左便要把右派骂作豺狼,明日论右定要将左翼斥为鬼魅,横竖总能在撕裂的伤口里舀一瓢热血。
这让我想起绍兴老家的渡船,艄公总在船头挂两面旗:东风来了便展西旗,西风起了便扬东旗,终究是要赚那过河钱。只是旧时的艄公尚知见风使舵是谋生手段,今日的先生们却偏要给自己戴顶独立思考的冠冕。正如卢卡奇说的物化意识,当批判性思维也纳入流水线生产,辩证法就成了诡辩法,真理便成了任人打扮的女伶。
####二、流量场域的炼金术
那些在屏幕前表演精神分裂的先生们,倒是深得《资本论》中商品拜物教的精髓。他们将观点熔炼成数据,把立场锻造成算法,最终在虚拟交易所完成惊险的跳跃——若不能实现流量变现,便是摔得粉身碎骨。这让我想起故乡庙会的傀儡戏,竹签牵动的木偶固然可笑,但牵线人躲在帷幕后的嘴脸更显可憎。
布迪厄说的象征资本在此处发生奇妙变异:爱国成了爱国生意,反思化作反思产业。某些博主上午刚写完《警惕境外势力渗透》,下午就发布《英语启蒙课程大促》,左右互搏的功夫比梅兰芳唱《霸王别姬》还要纯熟。这种精神分裂式的表演,恰如马尔库塞批判的单向度人——在肯定与否定间反复横跳,最终消解了所有价值维度。
三、赛博街垒后的新买办
细看这些新时代的文化买办,倒比旧时租界里的包探更精于算计。他们左手握着后现代解构主义的锤子,把一切坚固价值砸成碎片;右手端着民族主义的糨糊,将零落符号粘成生意招牌。这种策略暗合葛兰西的文化霸权理论:通过制造认知混乱来瓦解阶级意识,在话语的废墟上建立流量王国。
某个自称左翼良心的大V,上周还在痛斥996是资本压榨,这周便开始兜售福报人生课;某位标榜文化传承的网红,昨日刚批判西方节日入侵,今日就直播圣诞礼物开箱。这种荒诞剧每天都在上演,恰如阿多诺说的文化工业——批判本身成了可消费的商品,反抗的姿态沦为营销话术。
四、破壁者的幽灵在游荡
但历史的辩证法总在暗中发笑。当这些流量骑士骑着算法战马横冲直撞时,却不知马克思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里的警告:一切伟大的世界历史事变和人物,可以说都出现两次,第一次是作为悲剧出现,第二次是作为笑剧出现。他们的左右横跳看似聪明,实则是将罗莎·卢森堡说的自由是持不同思想者的自由篡改为自由是随时改变思想的自由。
那些真正在工厂田间劳作的工人们,在流水线上重复机械动作的异化尚可理解;而这些自诩思想者的流量贩子,主动将思维器官改造成数据生成器的异化,才是更可悲的现代性寓言。当海德格尔说的披上意见领袖的外衣,当本雅明说的机械复制时代遇上算法推荐系统,这场荒诞剧便有了双重反讽的意味。
五、盗火者的新生
但希望总在绝望处萌芽。我看见青年工人在维权群里分享《共产党宣言》,外卖骑手在等餐间隙讨论剩余价值理论,这让我想起《国际歌》里唱的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真正的觉醒从来不是直播间的打赏特效,而是机器轰鸣声中逐渐清晰的阶级意识。
那些还在左右横跳的先生们应当警醒:当工人们学会用唯物辩证法拆解流量迷局,当学生们开始用剩余价值理论分析博主收入,这些文化掮客的戏法就再难奏效。历史的洪流终将冲垮虚拟的赛博街垒,正如《资本论》预言的那样:资本主义生产自身会造就自身的掘墓人。
夜色渐深,街市上的西洋镜突然暗了。原来是供电局的工人切断了电路——他们今日罢工抗议欠薪。那些来不及下播的博主们在黑暗中惊慌失措的模样,倒比白日的表演更真实几分。远处传来《国际歌》的旋律,混着机床的轰鸣,竟是新时代最动人的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