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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尘埃未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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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龙山一战结束后的第七天,徐州城门缓缓打开。

没有抵抗,没有厮杀,守城的将领在确认萧启被擒后,直接献城投降。清辞的大军开进徐州城时,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眼神复杂——有好奇,有畏惧,也有隐隐的期待。

清辞没有骑马入城,而是坐在指挥车上。她穿着素色常服,没有戴冠,长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连续的征战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消瘦了许多,眼下的青黑即使用脂粉也难以掩盖。

“公主,”晚棠策马靠近车窗,“按惯例,入城后应该直接去府衙,接收印信,安抚官员。”

清辞摇摇头:“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萧启在徐州的住处。”

指挥车转向城西。那里有一片戒备森严的府邸,原是徐州知府的宅院,被萧启占为行宫。府门外还有未撤去的金甲侍卫,看见大军到来,纷纷跪地。

清辞下车,独自走进府门。晚棠要跟,被她拦住:“我一个人去。”

府内很安静,仆从早已逃散一空。清辞穿过前厅,走过长廊,来到后院的书房。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墨香和……药味扑面而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书卷。中央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云龙山,墨迹未干,显然是不久前画的。

清辞走到书案前,手指抚过那些书脊。都是治国典籍、兵法典籍,还有大量医书。她抽出一本《伤寒杂病论》,翻开,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婉蓉指正,启谨记”。

字迹工整,透着认真。

她又翻开几本,每一本上都有类似的批注,有的甚至是母女二人的对话:

“蓉姐:此方可用,但剂量需减半。”

“启弟:已记下,明日试之。”

“蓉姐:脉象之说,玄之又玄,需多临床。”

“启弟:昨日诊一老妇,脉象果如姐所言……”

清辞的手开始颤抖。这些书,这些字迹,记录着一个完全不同的萧启——一个勤奋好学、尊师重道的年轻人,一个会虚心向表姐请教的弟弟。

她走到书架深处,那里有一个暗格。按照苏文远信中的提示,她按下机关,暗格弹开,里面是一个铁匣。

匣子没有锁,打开后,里面是厚厚一叠信。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写着:“婉蓉姐姐亲启,弟启谨上”。

清辞抽出信纸,信很长,写于二十年前,宫变发生的前三个月:

“蓉姐如晤:自姐离宫赴江南,已三月有余。弟无一日不思念。宫中近日气氛诡异,父皇似有隐忧,常召皇兄(注:清辞父亲萧珏)密谈至深夜。弟几次求见,均被拒之门外。

“昨日偶闻太监私语,说父皇病重,恐不久于人世。又闻……闻皇兄与舅舅(注:林国舅)往来甚密,似有所图。弟心不安,然人微言轻,无能为力。

“姐在江南,务必小心。林家人手眼通天,若知姐在彼处,恐生事端。若得闲,可往苏州‘锦绣阁’寻容华姐姐,她或可助姐一臂之力。

“纸短情长,万望珍重。弟启顿首。”

信纸从清辞手中滑落。她跌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混乱。

这封信里的萧启,关心表姐,担忧朝局,与后来那个弑父杀兄的暴君判若两人。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她继续翻看其他信件。大多是关于医术、朝政的讨论,偶尔夹杂着少年心事——对某个宫女的朦胧好感,对某位老师的敬佩,对未来的憧憬。

直到最后一封信,日期是宫变前三天:

“蓉姐:大事不好!父皇昨夜吐血昏迷,太医束手。皇兄……不,萧珏那个畜生,竟然封锁宫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弟偷听到他与林国舅密谋,要……要弑父夺位!

“弟已无路可走,只能拼死一搏。若此信能到姐手中,说明弟已失败。姐速速离江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另:弟在姐的妆盒底层藏了一物,关键时刻或可救命。珍重,珍重,来世再为姐弟。

“弟启绝笔。”

这封信的字迹潦草,多处涂改,显然是在极度惊恐和匆忙中写的。信纸上有几处暗褐色的斑点,像是……血迹。

清辞闭上眼,试图拼凑当年的真相。

按照这封信,弑父杀兄的不是萧启,而是她的父亲萧珏?这怎么可能?母亲信中的父亲,明明是温文尔雅、仁孝宽厚的皇太孙……

但苏文远的信中说,母亲假死遁走;萧启信中说,萧珏要弑父夺位;而母亲留给她的遗言里,只说萧启是仇人,从未提过萧珏的具体死因。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公主。”晚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人求见。”

清辞收起信件:“谁?”

“一个老妇人,自称……锦绣阁的绣娘。”

锦绣阁!容华长公主的绣庄,也是母亲当年可能的藏身之处!

“请她进来!”

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带进来。她约莫六十余岁,穿着朴素的蓝布衣裳,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走路有些跛。

“民妇王氏,见过公主。”老妇人要下跪,被清辞扶住。

“老人家不必多礼。您从锦绣阁来?”

“是。长公主殿下……哦,就是容华长公主,前日托人带信,让民妇将这个交给您。”老妇人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陈旧的妆盒——正是清辞母亲当年用过的那个。

清辞的心跳加快了。她接过妆盒,按照萧启信中所说,找到底层的暗格。轻轻一按,底板弹开,里面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展开油布,里面是一封血书,还有一枚……虎符?

不是普通的调兵虎符,而是先帝亲卫“龙骧卫”的兵符!龙骧卫只有三千人,但个个是精锐中的精锐,直接听命于皇帝。当年宫变后,这支神秘的部队就消失了,无人知其下落。

血书上的字迹清秀中带着颤抖,是母亲的笔迹:

“吾儿清辞:若见此信,则母已不在人世。然母之死,非萧启所为,乃……乃尔父萧珏之过。”

清辞的手猛地一抖。

“当年宫变真相:尔父萧珏觊觎皇位,与林家勾结,欲弑父夺权。萧启察觉后,拼死保护先帝,终因寡不敌众,先帝被害,萧启重伤被擒。然萧珏对外宣称,是萧启弑父,并假造遗诏,篡位登基。

“母当时已有身孕,为保你性命,假意顺从萧珏,暗中收集证据。后萧珏疑我,欲除之而后快。母只得假死遁走,将你托付沈家。

“此虎符可调龙骧卫三千,他们藏于江南各地,待你成年,可凭此符号令。另:萧启本性不坏,当年救我多次,后虽性情大变,亦是遭逢巨变所致。若有可能……饶他一命。

“母一生最憾,未能亲见吾儿长大。愿吾儿平安喜乐,勿蹈父母覆辙。

“母沈婉蓉绝笔。”

信纸飘落,清辞整个人都僵住了。

真相,原来是这样。

弑父篡位的不是萧启,而是她的亲生父亲萧珏。萧启是受害者,是替罪羊。而他后来之所以变得疯狂,是因为经历了背叛、污蔑、囚禁,眼睁睁看着凶手登基,自己却被天下人唾骂。

那她这二十年的恨,算什么?她为母亲报仇的执念,算什么?她一路走来,手上沾染的鲜血,又算什么?

“公主?”晚棠担忧地唤她。

清辞缓缓抬头,眼中满是迷茫:“晚棠……我……我恨错了人。”

晚棠接过血书看完,也震惊得说不出话。良久,她才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知道真相。”

“可我现在知道了。”清辞苦笑,“知道了又能怎样?仗打完了,人死完了,萧启也……也成了废人。”

她想起被关押的萧启,那个眼神空洞、只会喃喃自语的疯子。如果他知道真相,会不会更痛苦?

“公主,”老妇人忽然开口,“民妇还有一事禀报。”

“您说。”

“当年永安长公主假死遁走后,其实……并没有离开江南。她一直藏在锦绣阁,直到十年前。”

清辞猛地站起:“母亲还活着?她在哪?”

老妇人的眼神黯淡下来:“十年前,一群黑衣人突袭锦绣阁,要抓长公主。她为了不连累我们,引开了追兵,从此……不知所踪。但我们的人后来查到,那些黑衣人是……是东瀛八岐会的人。”

又是八岐会!

“他们为什么要抓母亲?”

“不知道。但民妇听他们提到过一个词——‘血脉’。”老妇人回忆道,“他们说,永安公主的血脉很特殊,是打开某个宝藏的钥匙。”

血脉?宝藏?

清辞忽然想起巴特尔萨满说过的话——她母亲的血脉确实特殊,是前朝皇室与某个古老部落的混血,天生对毒物有抗性,血液也有特殊功效。

“那之后呢?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老妇人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这是长公主当年穿的衣服上扯下来的,我们在追兵离开的地方找到的。布上有一种特殊的香料味,我们查了很久,最后确定……是东瀛特有的‘沉水香’。”

沉水香,东瀛贵族和高级忍者常用的香料。

线索似乎指向了东瀛。但为什么?八岐会为什么要抓母亲?那个所谓的“宝藏”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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