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鬼礁迷雾(2/2)
“那就双管齐下。”清辞果断决定,“赵将军,你负责联络鞑靼的事,需要什么信物、文书,我即刻准备。同时,我们全速赶往金陵,先稳住江南局势。”
“那京城那边呢?”晚棠问,“林太妃现在掌控朝堂,她一定会想办法除掉所有反对者。”
清辞想起太后临终前的话,心中一动:“京城还有一个人,或许可以为我们所用。”
“谁?”
“苏太后。”清辞缓缓道,“她是被迫垂帘,手中无权,心中必有怨怼。而且她与林太妃斗了十几年,最了解林太妃的弱点。如果我们能联络上她……”
“太危险了。”容华长公主摇头,“慈宁宫现在肯定被林太妃的人严密监视,送信进去难如登天。”
“有一个人可以。”清辞眼中闪过光,“姜司药。”
姜司药是太医院唯一的女医官,有进出各宫的特权。而且她与清辞母亲有旧,曾在暗中多次相助。
“姜司药……”容华长公主若有所思,“我离宫前,她确实受过婉蓉妹妹的恩惠。但她为人谨慎,肯冒这个险吗?”
“她会的。”清辞笃定道,“因为她也恨萧启,恨这个害死她全家的王朝。”
这里又牵扯出一段往事:姜司药的兄长原是太医院判,因为不肯在药方上作假陷害忠良,被萧启找了个借口处斩,全家流放。姜司药是唯一逃过一劫的,她入宫为医,忍辱负重二十年,就是在等一个报仇的机会。
“那就这么定了。”清辞开始部署,“顾统领,你挑选三名最精干的影卫,潜入京城联络姜司药,让她设法见到苏太后,传递我们的计划。记住,安全第一,一旦暴露,立即撤离。”
“赵将军,你准备北上联络鞑靼的事宜,需要多少人手,从守陵人中挑选。”
“长公主,请您联络周盐政,告诉他我们七日内必到金陵,让他务必再坚持七日。”
“晚棠,你负责整顿船队,清点物资,制定详细的航行计划。”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那个在深宫中步步为营的婉嫔,那个在逃亡路上惶惶不安的女子,此刻终于显露出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她的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每个决定都干净利落。
容华长公主看着这样的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也闪过一丝忧虑。欣慰的是,婉蓉妹妹的女儿终于长大了,足以承担起这沉重的使命。忧虑的是,这条路上还会有多少血雨腥风,这个年轻女子能否承受得住。
部署完毕,众人各自忙碌。清辞独自走到船尾,望着渐渐被夜幕吞噬的鬼礁屿。海风很冷,吹得她遍体生寒。
一件披风轻轻落在肩上。晚棠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清辞接过水囊,却没有喝:“晚棠,你说……我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为了一个皇位,让这么多人流血牺牲……”
“你不是为了皇位。”晚棠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你是为了那些被冤杀的人能昭雪,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人能回家,为了这个天下不再有林太妃那样的野心家,不再有萧启那样的暴君。清辞,你不是在夺权,你是在救世。”
救世。这两个字太重了。
清辞苦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有。”晚棠认真地看着她,“从你在深宫中救我那一刻起,从你在江南治水时殚精竭虑那一刻起,从你为了素不相识的士兵落泪那一刻起——清辞,你天生就该是君王,因为你的心里装着百姓,而不是权力。”
清辞望着晚棠明亮的眼睛,心中的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她轻轻靠在晚棠肩头,低声说:“还好有你。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撑不住了。”
“我会一直在。”晚棠轻声承诺,“直到我们都老了,牙齿掉光了,还要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骂骂咧咧地说现在的年轻人不懂规矩。”
清辞笑了,笑着笑着又流下眼泪。
夜色完全降临,鬼礁屿隐入黑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永恒不息。
而在千里之外的泉州,萧启正面临他登基以来最大的危机。
病榻前跪着十几个大臣,为首的是泉州知府和闽浙水师提督。两人的额头紧贴地面,浑身颤抖。
“所以,”萧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虎符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丢的?三千水师,连个贼都防不住?”
“陛下恕罪!”知府叩头如捣蒜,“那贼人武功极高,又熟悉衙门布局,守卫的士兵连他的脸都没看清……”
“废物。”萧启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寒光闪过。知府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到跪在一旁的提督脸上。提督吓得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萧启擦着剑上的血,看都没看那具无头尸体:“传朕旨意:泉州知府玩忽职守,满门抄斩。闽浙水师提督降为百户,戴罪立功。另外,封锁所有出海口,任何船只不得离港。朕要看看,那偷虎符的贼,能藏到哪里去。”
“可是陛下,”一个老臣壮着胆子说,“周盐政在金陵叛乱,女真人又虎视眈眈,此时封锁海港,恐影响粮草运输……”
萧启抬眼看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爱卿是在教朕做事?”
老臣噗通跪下:“老臣不敢!”
“不敢就好。”萧启扔下染血的手帕,“传令下去:调广东、福建两地绿营,合兵五万,即日开赴金陵平叛。至于女真人……”他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朕自有安排。”
他挥退所有人,独自走到窗前。窗外是漆黑的夜,海上有点点渔火。
“沈清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空荡荡的玉带,“你以为偷了虎符,拿了玉玺,就能赢吗?太天真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印章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玉,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如果清辞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和女真国师印上的九头蛇图腾,一模一样。
“这天下,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萧启对着印章轻声说,“朕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血统,而是……不择手段。”
他推开窗,将印章扔进海里。
印章沉入黑暗的水中,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就像某些秘密,一旦开始浮现,就再也无法隐藏。
海的那一边,清辞的船队已经驶离鬼礁屿,全速驶向金陵。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深海中,那枚黑色的印章正缓缓下沉,最终落在海底的一具白骨旁。
白骨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玉牌。
玉牌上,隐约可见“永安”二字。
夜还很长。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