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京城来使(1/2)
正月十五,上元节。
苏州城的雪还没化干净,屋檐下挂着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街上已经有了节日的气氛——商铺挂起花灯,小贩叫卖元宵,孩童提着灯笼追逐嬉闹。但细心的人会发现,巡逻的官兵比往年多了一倍,城门口盘查格外严格,连走亲访友的百姓都要被搜身。
安抚使府里,气氛更是凝重。
清辞坐在书房,面前摊着江南各府送来的公文。陈志远死后,她重新接管了江南军政大权,但局面比想象中更复杂。陈志远的余党还在暗处活动,复国会的眼线潜伏在各衙门,夷狄虽然退兵百里,但拓跋宏派来的使者天天催问婚期。
更麻烦的是,她体内的毒还没解。
徐姨给的解毒丹只能压制,不能根治。三天前,毒性再次发作,她吐了血,把晚棠吓坏了。现在每天要喝三次药,苦得舌头发麻,但至少能维持清醒。
“清辞。”晚棠端着药进来,看见她又在看公文,皱眉,“该喝药了。”
清辞放下笔,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药很苦,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这些天,她已经习惯了。
“外面怎么样?”她问。
“麒麟卫接管了城防,赵锋在整顿军务。”晚棠在她对面坐下,“陆伯伯在处理陈志远的余党,已经抓了十七个,但还有漏网的。周姑娘在查复国会的眼线,有了一些线索。”
清辞点头,揉了揉太阳穴。她头疼,像是有人用针在扎。
“你的脸色很差。”晚棠担忧道,“要不要再请大夫看看?”
“不用。”清辞摇头,“徐姨说了,这毒的解药只有贤妃有。大夫来了也没用。”
提到贤妃,晚棠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个毒妇……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她。”
清辞握住她的手:“会有那一天的。但现在,我们要先稳住江南。”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安抚使,京城来使,已经到了府门外。”
京城来使?清辞和晚棠对视一眼。陈志远死了才半个月,京城就来人了?是来问罪的,还是来嘉奖的?
“请到正厅。”清辞起身,整理了一下官服。
正厅里,一个中年太监正在等候。他穿着紫色蟒袍,面白无须,手里捧着圣旨,身后跟着八个锦衣卫。看见清辞,他微微躬身:“沈安抚使,咱家奉皇上之命,前来宣旨。”
清辞跪下:“臣沈清辞接旨。”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厅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南巡抚陈志远,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已伏法诛,朕心甚慰。安抚使沈清辞,临危受命,除奸有功,特加封为‘江南总督’,总揽江南军政,赐尚方宝剑,便宜行事。另,贤妃王氏,勾结外臣,图谋不轨,着即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钦此。”
清辞愣住了。
加封总督?赐尚方宝剑?废黜贤妃?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奖励她杀了陈志远,还帮她除了贤妃这个心腹大患?有这么好的事?
“沈总督,接旨吧。”太监把圣旨递过来。
清辞接过,脑中一片混乱。她看向太监:“公公,皇上……可还有其他吩咐?”
太监笑了:“皇上说了,沈总督是忠臣,是能臣。江南的事,全权交给总督处理。至于夷狄婚约……”他顿了顿,“皇上说,那是总督的私事,朝廷不便干涉,但请总督以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清辞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是,婚约还得履行,但朝廷不会明着支持。她若嫁了,是她个人的选择;她若不嫁,惹怒了夷狄,后果自负。
好一招以退为进。皇帝既收买了她,又把难题扔给了她。
“臣……领旨谢恩。”
太监走后,清辞拿着圣旨和尚方宝剑,回到书房。晚棠跟进来,脸色凝重:“清辞,皇帝在拉拢你。”
“我知道。”清辞把尚方宝剑放在桌上,“但他为什么要废贤妃?贤妃在宫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废了她,等于断了复国会在朝中的一条臂膀。皇帝这么做,等于彻底和复国会撕破脸。”
“也许皇帝想借你的手,清除复国会。”
“也许。”清辞沉吟,“但这也太顺利了。贤妃就这么轻易被废?她背后的人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周常在匆匆进来:“清辞,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贤妃被废,是真的。”周常在低声道,“但她在被打入冷宫前,服毒自尽了。”
清辞和晚棠都吃了一惊。
“自尽?”
“对。”周常在点头,“我父亲在宫中的旧识传来消息,说贤妃死前留了一封血书,承认了所有罪行,但把责任都推给了长公主和陈志远。她说自己是被胁迫的,不得已而为之。”
这不对劲。以贤妃的性格,怎么可能轻易认罪,还自杀?她那样的人,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血书的内容呢?”
“不知道。”周常在摇头,“被皇帝收起来了。但宫中传言,血书里提到了一个人——容华长公主的驸马,赵怀安。”
清辞心中一紧。赵怀安?那不是二十年前被诬陷通敌、冤死狱中的驸马吗?贤妃为什么要提到他?
“还有,”周常在继续道,“我父亲失踪前,曾经说过一句话:‘江南的水,比你们想的深。长公主背后还有人,贤妃背后也有人。而那些人背后……还有人。’”
套娃一样的关系。清辞只觉得头更疼了。
“周姑娘,你父亲……到底在查什么?”
周常在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他在查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赵怀安通敌案’。他怀疑,当年诬陷赵怀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集团。这个集团里,有朝中重臣,有后宫妃嫔,甚至……有皇室宗亲。”
清辞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我父亲说,赵怀安当年掌握了某个秘密,所以被灭口。那个秘密,关系到前朝的宝藏,也关系到……当今皇位的合法性。”
书房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尚方宝剑上,剑鞘上的龙纹闪着冷光。
清辞忽然觉得,这把剑,不是赏赐,是试探。皇帝在试探她,试探她知不知道那个秘密,试探她会站在哪一边。
“周姑娘,”她看向周常在,“你父亲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周常在摇头,“但他失踪前,给了我一封信,说如果他出事,就让我把信交给你。”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清辞。
信很厚,有好几页。清辞展开,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苍白。
信上记载了二十年前的真相:
赵怀安不是被诬陷,是真的通敌。但他通敌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当今天子萧启,不是先帝亲生,而是太后从宫外抱养的孩子。真正的皇子,在出生时就夭折了。太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偷梁换柱,用一个平民的孩子,换掉了皇室血脉。
赵怀安发现这个秘密后,本想密奏先帝,但被太后察觉。太后联合朝中几位重臣,诬陷他通敌,将他打入天牢,秘密处死。贤妃和长公主,都是太后的人。她们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一直在暗中活动,想扶持真正的皇室血脉上位。
而那个真正的皇室血脉,就是……
清辞的手在发抖。信的最后一行字,像一把刀,刺进她的眼睛:
“沈墨之女沈如月,乃先帝流落民间的公主。其女沈清辞,乃皇室嫡系血脉,理应继承大统。”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常在:“这……这是真的?”
周常在点头:“我父亲查了十年,证据确凿。清辞,你是公主,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清辞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公主?皇室血脉?继承大统?
这太荒唐了。她只是一个庶女,一个从宫里逃出来的妃嫔,怎么可能是公主?
但信上的证据,又那么确凿——沈墨当年为何隐姓埋名?母亲为何被追杀?长公主为何要利用她又保护她?贤妃为何要杀她?
一切都有了答案。
因为她挡了路。因为她的存在,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皇帝知道吗?”她哑着嗓子问。
“知道。”周常在道,“所以他才会封你为总督,给你尚方宝剑。他在拉拢你,也在试探你。如果你安分守己,他可以让你荣华富贵一生。但如果你知道了真相,想夺位……”她没有说下去。
清辞明白了。难怪皇帝对她的态度那么奇怪,既重用,又防备。难怪长公主和贤妃那么想控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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