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同路人(1/2)
河水对岸的密林深处,沈清辞和慕容晚棠在一处隐蔽的岩洞里生起一小堆火。火光在潮湿的岩壁上跳动,映出两张疲惫却警惕的脸。
“他们至少需要两个时辰才能绕过来。”晚棠侧耳听着洞外的动静,手中的弯刀始终没有放下,“我们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继续往北。”
清辞将湿透的衣裳摊在火边烘烤,又检查了晚棠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红,是感染的迹象。她取出最后一点金疮药敷上,眉头紧锁:“药不够了。”
“前面应该有镇子,到了再买。”晚棠闭上眼睛,靠在岩壁上,“你也歇会儿。”
清辞哪里睡得着。她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脑海里反复回放这两天发生的事:京城夜雨,宫门离别,荒野追杀,断崖惊魂……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噩梦。可身上湿冷的衣裳,伤口传来的疼痛,还有洞外呼啸的风声,都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在想什么?”晚棠忽然问,眼睛还闭着。
“想我们能不能到北境。”清辞轻声道,“想周世安现在到了哪里,想皇后在宫里安不安全,想……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晚棠睁开眼睛,火光在她瞳孔里跳跃:“先活下来,再想其他。”她顿了顿,“清辞,你后悔吗?如果不跟我出来,你在宫里虽然危险,但至少……”
“不后悔。”清辞打断她,“在宫里,我只是等死。出来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晚棠看着她,良久,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我只是没得选。”清辞苦笑,“对了,那个郎中给的药方,你看了吗?”
出发前,姜司药给了她们一个药方,说是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按方抓药。清辞从行囊里取出药方,就着火光细看。药方上列了十几味药材,大多是常见的伤药和解毒药,但有几味很奇怪——“鬼箭羽三钱,雷公藤两钱,曼陀罗一钱”。
鬼箭羽活血化瘀,但有毒;雷公藤更是剧毒;曼陀罗致幻。这三味药配在一起,不是治伤,是杀人。
“这不是治伤的方子。”清辞看向晚棠,“这是毒药的配方。”
晚棠接过药方,看了半晌,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姜司药想告诉我们什么?”
清辞想起姜司药给她药方时的表情——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她当时以为姜司药只是担心,现在看来……
“也许这不是姜司药给的。”她缓缓道,“也许有人调换了药方。或者……姜司药在暗示我们,有人会用这些药来对付我们。”
晚棠将药方扔进火里,看着它化作灰烬:“不管是哪种,我们都得小心。前面有镇子,我们去买药,但不用这个方子。”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两人收拾行装,熄灭火堆,仔细掩盖痕迹。走出岩洞时,天已经大亮,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们牵着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走出密林,前方果然有个小镇。镇子不大,但比之前的村子繁华些,有条主街,两旁有些店铺。
“分开行动。”晚棠低声道,“你去药铺买药,我去买干粮和马具。半个时辰后,在镇外的土地庙会合。”
清辞点头,接过晚棠给的银子,走进镇子。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马车的商贩,还有几个官兵在巡逻。她压低斗笠,快步走进一家药铺。
药铺里药香浓郁,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正在柜台后算账。见到清辞,他抬起头:“姑娘抓药?”
“嗯。”清辞递上一张纸,上面是她重新写的方子——都是普通的伤药和解毒药。
掌柜接过方子看了看:“姑娘这是长途跋涉啊,这些药……”他打量着清辞,“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清辞心头一紧:“路过,去北境探亲。”
“北境?”掌柜摇头,“姑娘还是别去了,那边在打仗,乱得很。”他边说边抓药,动作麻利,“前两天还有一队官兵从这儿过,说是抓逃犯。姑娘路上可要小心。”
逃犯?清辞想起张猛和那些黑衣人。看来他们不仅自己追,还动用了官府的力量。
“多谢掌柜提醒。”她付了钱,接过药包,正要离开,掌柜忽然叫住她。
“姑娘等一下。”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瓷瓶,“这个送你。”
清辞接过:“这是……”
“我自己配的‘行军散’。”掌柜压低声音,“能防瘴气,解暑热,还能……防迷药。姑娘路上用得着。”
清辞心中一动:“掌柜为何……”
“我儿子也在北境当兵。”掌柜叹气道,“看到你们这些去北境寻亲的,就想起他。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清辞谢过掌柜,将瓷瓶收好。走出药铺时,她看见街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周常在!
她怎么会在这里?清辞心脏狂跳,下意识躲到墙角。周常在穿着普通民女的衣裳,戴着帷帽,但清辞认得她的身形和步态。她进了对面的一家布庄,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个包袱。
清辞悄悄跟上。周常在街上转了几个弯,最后走进一条小巷。小巷尽头有扇小门,周常在敲了三下,门开了,她闪身进去。
清辞躲在巷口,心中疑窦丛生。周常在不是应该在宫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边陲小镇?而且看她刚才的样子,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她等了约莫一刻钟,门又开了。周常在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绸缎衣裳,面容富态,但眼神精明。
“东西都准备好了?”周常在问。
“准备好了。”男子点头,“周老爷放心,这批货一定按时送到。”
周老爷?周明德?清辞仔细看那男子的脸,果然和容华长公主给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他就是周明德,周常在的父亲,复国会在江南的财神爷!
“路上小心。”周常在道,“最近查得严,别出岔子。”
“明白。”周明德笑了,“有张副统领关照,不会有事的。”
张副统领?张猛!原来张猛不仅追杀她们,还在为周家的走私保驾护航。
清辞屏住呼吸,看着周常在和周明德分开。周常在往镇外走去,周明德则转身回了小门。
她犹豫片刻,决定跟上周常在。周常在显然是要回宫,她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肯定有重要的事。也许……能跟着她找到回京的路,或者发现什么秘密。
周常在出了镇子,沿着一条小路往南走。清辞远远跟着,不敢靠太近。走了约莫三里地,前方出现一座破庙,周常在走了进去。
清辞躲在庙外的树后,等了片刻,不见周常再出来。她悄悄靠近,从破窗往里看——
庙里不止周常在一人。还有两个黑衣人,正是昨天追杀她们的那伙人中的两个!周常在正和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楚。
清辞心跳如擂鼓。周常在果然和复国会有联系!她来这个小镇,是为了和周明德接头,还是为了别的?
就在这时,庙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清辞探头看去,只见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脖子上插着一根簪子。周常在手里握着另一根簪子,冷冷地看着剩下的那个黑衣人。
“你……”黑衣人惊恐后退。
“告诉虚云先生,”周常在的声音冰冷,“周家不是他的狗。若他再逼我,我就把一切都抖出去。”
黑衣人转身就跑。周常在没追,只是蹲下身,从死去的黑衣人怀里摸出一封信,看都没看就扔进香炉里烧了。
清辞看得目瞪口呆。周常在杀了复国会的人?她不是他们一伙的吗?
周常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她走出破庙,往镇子的方向返回。
清辞等她走远了,才敢从树后出来。她走进破庙,香炉里的信已经烧成灰烬,只剩一角没烧完。她捡起那一角,上面有几个字:“……宫中有变,速回……”
宫中有变?什么变?皇后?还是……
清辞想起姜司药说的,皇后可能还会被下毒。难道周常在回宫,是为了保护皇后?还是为了别的?
她不敢久留,匆匆离开破庙,往土地庙赶去。晚棠已经等在那里了,买了不少干粮和马具。
“怎么这么久?”晚棠问。
清辞将刚才看到的一切说了一遍。晚棠听完,眉头紧锁:“周常在……她到底是什么立场?”
“不知道。”清辞摇头,“但至少,她和复国会不是一条心。”
“也许我们可以拉拢她。”晚棠沉思道,“如果她真的想脱离复国会,也许能给我们提供更多情报。”
“但风险太大。”清辞道,“万一她是装的,我们就暴露了。”
晚棠点头:“先不管她。我们继续往北。我刚才打听过了,前面三十里有个大镇,叫青石镇。那里有官府的驿站,我们可以混进去打听消息。”
“官府?”清辞迟疑,“张猛会不会在那里有埋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晚棠道,“张猛肯定以为我们会避开官府,我们就偏要去。”
两人上马,继续赶路。三十里路,骑马一个多时辰就到了。青石镇果然比之前的小镇大得多,有城墙,有城门,有守军。
城门口贴着通缉令,上面画的正是她和晚棠!虽然画像粗糙,但眉眼有几分相似。守城的士兵正在盘查进出的人。
“怎么办?”清辞压低斗笠。
“跟我来。”晚棠调转马头,绕到城墙侧面。那里有个小门,是给运货的商贩用的。门口只有一个老兵守着,正在打瞌睡。
晚棠下马,走过去,塞给老兵一锭银子:“老哥,行个方便。”
老兵睁开眼睛,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她们:“过去吧。”
两人顺利进城。城里很热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晚棠带着清辞来到驿馆——那是官府接待来往官员的地方。
“你在这里等着。”晚棠道,“我进去看看。”
清辞在驿馆对面的茶摊坐下,要了碗茶,眼睛却盯着驿馆大门。不一会儿,晚棠出来了,脸色凝重。
“怎么了?”清辞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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