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蛛丝网(2/2)
见到清辞,晚棠收剑:“你来了。”
“伤还没好,怎么又练剑?”清辞蹙眉。
“不练就废了。”晚棠将剑递给秋月,走到石桌旁坐下,“说吧,什么事?”
清辞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四周。秋月会意,带着其他宫人退到远处。
“德嫔给了我一样东西。”清辞压低声音,“梅妃的血书。”
晚棠眼神一凝:“内容?”
清辞将血书内容复述一遍,隐去了“太后”二字,只说“主使者身份不明”。不是她不信任晚棠,而是这件事太大,她需要谨慎。
晚棠听完,沉默良久。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中,她的表情晦暗不明。
“所以,”她缓缓开口,“二十年前梅妃之死,是人为。而凶手之一周世安,现在是太医院院判。”
清辞点头。
“张嬷嬷已死,死无对证。周世安还在,而且……”晚棠顿了顿,“我父亲那份名单里,周世安的名字后面,有个标记。”
“什么标记?”
“莲花。”晚棠眼神转冷,“父亲说,这个标记代表‘佛门’。朝中有些官员,表面是朝廷命官,暗地里却信佛信道,甚至……参与一些秘密结社。”
佛门?清辞想起太后常年礼佛,慈宁宫里供奉着观音。周世安若与佛门有关,那与太后……
她不敢再想下去。
“还有一件事,”晚棠忽然道,“我查到赵婉仪入宫前,在江宁见过一个人。”
“谁?”
“一个商人,姓周。”晚棠盯着清辞,“周常在的父亲,周明德。”
清辞心头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前。”晚棠道,“那时选秀名单还没定,赵婉仪的父亲只是个七品县令,按理说没资格参选。但周明德捐了一大笔银子给江宁织造局,赵家才上了名单。”
原来如此。赵婉仪能入宫,竟是周家帮的忙。那赵婉仪接近自己,是因为沈家掌管江南织造?还是因为别的?
“周明德为什么帮赵家?”清辞问。
“不知道。”晚棠摇头,“但周家最近在江南大肆收购桑园,其中有些是你父亲管辖的官营桑园。我怀疑……周家想垄断江南丝绸生意。”
垄断生意,需要打通官府。而清辞的父亲沈大人,正是江南织造的主官。
一环扣一环。清辞忽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张巨大的网,每根丝线都连着不同的人,不同的利益。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晚棠问。
清辞从袖中取出皇后给的金印:“皇后娘娘让我必要时去找容华长公主。”
晚棠接过金印看了看,点头:“长公主确实是个可靠的人。但她人在宫外,你要见她,不容易。”
“所以需要你帮忙。”清辞直视她,“我知道你在宫中有自己的人。”
晚棠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你倒是敢说。”她将金印还回去,“三日后,太后要去宝华殿祈福,宫中大部分人手都会调去那边。那时,我安排你出宫。”
三日后。清辞握紧金印,手心渗出冷汗。
“还有,”晚棠补充,“这几日小心些。我的人发现,永和宫附近多了些眼生的小太监,像是在监视什么。”
监视德嫔?还是监视去过永和宫的人?
清辞想起那个偷听者,想起绣花鞋印。如果赵婉仪真是偷听者,那她现在……
“赵婉仪今天去找过我。”清辞道,“说晚些再来。”
晚棠眼神一凛:“她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今晚你那里,我派人守着。”
清辞摇头:“不必。打草惊蛇反而不好。我倒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晚棠盯着她看了片刻,点头:“也好。但你记住,若真有事,就摔东西。我的人听见动静,会立刻赶来。”
“多谢。”
两人又说了些细节,清辞起身告辞。走出储秀宫时,夕阳西下,将宫墙染成一片血红。
回延禧宫的路上,清辞走得很慢。她在思考,在梳理。血书、太后、周世安、赵婉仪、周常在、皇后、长公主……这些人和事,像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串起来。
而那根线,可能就是二十年前的梅妃案。
走到延禧宫门口时,春桃匆匆迎出来,脸色发白:“小主,赵婉仪来了,在里头等您。还有……她带了个人。”
“谁?”
“周常在。”
清辞脚步一顿。赵婉仪和周常在一起来?这组合有些奇怪。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进内室。赵婉仪和周常在果然坐在桌旁,桌上摆着个食盒,盖子打开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沈姐姐回来了!”赵婉仪站起身,笑容灿烂,“我等你好一会儿了。这是周姐姐做的点心,可好吃了,特意带来给你尝尝。”
周常在也起身,怯生生地行礼:“沈贵人。”
清辞微笑:“劳你们久等了。坐吧。”
三人重新坐下。赵婉仪拈起一块梅花糕递给清辞:“姐姐尝尝,这是周姐姐的拿手点心,宫里独一份呢。”
清辞接过,却没吃,只是放在面前的碟子里:“我刚从皇后娘娘那儿回来,用了些茶点,这会儿还不饿。”
赵婉仪笑容不变:“那留着晚些吃。”她顿了顿,“听说姐姐今日去永和宫了?德嫔娘娘可好?”
来了。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娘娘精神还好,就是夜里睡不安稳,我陪她说说话。”
“德嫔娘娘确实不容易。”周常在轻声接话,“入宫这么多年,一直……很安静。”
“安静有安静的好处。”赵婉仪笑道,“不像咱们,整天忙忙乱乱的。”她看向清辞,“对了,听说慕容姐姐的伤快好了?真是万幸。那天在围场,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话题转得自然,但清辞听出了其中的试探。赵婉仪在打听晚棠的情况,也在打听她与晚棠的关系。
“慕容嫔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佑。”清辞淡淡道。
赵婉仪点头:“也是。”她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过几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宝华殿祈福了。姐姐可要去?”
“自然要去。”清辞道,“为太后娘娘祈福,是臣妾的本分。”
“那就好。”赵婉仪笑得更甜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也有个伴。”
又闲谈了几句,赵婉仪和周常在才起身告辞。送走她们后,清辞看着桌上那碟梅花糕,眼神冰冷。
“春桃,”她吩咐,“把这些点心收起来,别扔,留着。”
“小主不吃吗?”
“不吃。”清辞转身走进内室,“今晚警醒些,我怕……有人睡不着。”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像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清辞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疲惫,但眼神坚定。
三日后,宝华殿祈福。
那会是个机会,也会是个陷阱。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