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相伪(2/2)
清辞握紧茶杯:“家母只教臣妾,谨言慎行,明哲保身。”
“可她没保住自己,不是吗?”德嫔的话像一把刀,直刺清辞心口。
清辞脸色微白,但强自镇定:“娘娘何出此言?”
德嫔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你长得真像她。尤其是这双眼睛……静得像潭水,底下却藏着漩涡。”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的一个木箱前,打开,取出一个布包。布包很旧了,边角磨损,颜色泛黄。
“这个,”德嫔将布包放在桌上,“是你母亲的东西。”
清辞心脏狂跳。她看着那个布包,手微微颤抖。
“打开看看吧。”德嫔的声音很轻。
清辞深吸一口气,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套绣花针——不是普通的针,针身细长,针眼极小,是绣双面异色绣专用的特制针。针包是素色缎子,已经旧得发白,但上面绣的一枝梅花,依然鲜活。
是母亲的手艺。
“这是……”清辞声音发干。
“二十年前,你母亲入宫为梅妃娘娘绣屏风时落下的。”德嫔重新坐下,眼神飘向帐外,“那时我也在。我才十岁,跟着母亲进宫请安,在梅妃宫里看见了你母亲。她那时……真年轻啊,手指翻飞,丝线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
清辞摩挲着针包上的梅花。母亲总爱绣梅花,说梅花耐寒,能在最冷的时候开放。
“梅妃娘娘很喜欢她,留她在宫里住了半个月。”德嫔继续说,“那半个月,我常去找她,看她绣花,听她说江南的故事。她是个温柔的人,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可她走的那天,梅妃娘娘就出事了。”
清辞猛地抬头。
“梅妃娘娘暴毙,太医说是胎死腹中,血崩而亡。”德嫔的眼神变得空洞,“可我知道,不是。梅妃娘娘死前,我去找过她。她脸色惨白,抓着我的手说:‘有人要害我……有人换了我的药……’”
帐篷里静得可怕。只有檀香燃烧的轻响,和帐外隐约的人声。
“然后呢?”清辞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然后她就死了。”德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清辞,“你母亲连夜出宫,从此再未踏入皇宫一步。而秦家……也完了。”
清辞握紧针包,针尖刺破布料,扎进掌心,她却感觉不到疼。母亲从未提过这些,从未说过她在宫里的半个月,从未说过梅妃,从未说过那场改变秦家命运的灾难。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问。
“因为历史在重演。”德嫔一字一句,“皇后有孕,有人坐不住了。胭脂掺药,公主落水,马鞍被动手脚……这些手段,二十年前就用过。”
清辞脊背发凉:“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德嫔打断她,重新拿起那个瓷娃娃,“我只是告诉你,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你母亲就是知道得太多,才……”
她没说完,但清辞懂了。
“那您呢?”清辞看着德嫔,“您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
德嫔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因为我装傻。装傻装了八年,装到所有人都以为我真的傻,真的平庸,真的……无关紧要。”
她将瓷娃娃塞进清辞手里:“这个,你收好。也许有一天,能用得上。”
清辞低头看手里的娃娃。鹅黄色衣裳,背后刻着一个“赵”字。
赵?赵婉仪?
“娘娘……”
“什么都别问。”德嫔站起身,“去吧。记住,今日我没找过你,你也没来过这儿。这些事,烂在肚子里。”
清辞握着娃娃和针包,起身行礼。走到帐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德嫔重新坐回桌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像个孤独的囚徒,困在自己建造的牢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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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帐篷时,皇帝大帐那边的问话似乎结束了。清辞看见贤妃被宫人搀扶着走回帐篷,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脊背挺得笔直。
林贵妃跟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得意。
慕容晚棠和镇国公并肩走出。镇国公眉头紧锁,晚棠则面无表情。父女俩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开。
晚棠朝清辞这边走来。
“怎么样?”清辞迎上去。
“张嬷嬷咬死是自己所为。”晚棠语气平淡,“皇上信了,或者说……愿意信。”
“那贤妃……”
“解除禁足,但责令闭门思过。”晚棠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张嬷嬷以‘谋害宫嫔’之罪,三日后问斩。至于贤妃……管教不严,罚俸半年,就这样。”
就这样?一条人命,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清辞想起德嫔的话:历史在重演。
“你父亲呢?”她问。
“皇上准了他增兵的请求。”晚棠眼神转冷,“但要求他半月内启程回北境,不得延误。”
这是明升暗降,也是……驱逐。
“那你……”
“我自然留在宫里。”晚棠看向贤妃帐篷的方向,“这场戏,我还没看够。”
清辞握紧袖中的瓷娃娃和针包。针尖扎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她想起母亲温柔的脸,想起母亲绣花时专注的神情,想起母亲临终前说不完的话。
原来母亲背负着这样的秘密,活了半生,又带着秘密死去。
而现在,她接过了这个秘密。
也接过了,这场未完的戏。
远处传来号角声,悠长绵远。围猎的最后一日,开始了。
可清辞知道,真正的围猎,才刚刚开始。
猎物和猎手的角色,随时可能互换。
而她,必须在这场狩猎中,活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真相,也为了……不辜负那些逝去的生命。
晨光正好,可她的心,沉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