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深惊(2/2)
“贵妃娘娘,妾身有些头晕。”贤妃忽然勒住马,手扶额头,“许是昨夜没睡好。”
林贵妃关切道:“那可要休息片刻?”
“不必,缓缓就好。”贤妃深吸几口气,脸色稍缓,“咱们再走一段就回去吧,也别太深入了。”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众人警惕望去,只见一个御林军士兵策马而来,神色慌张。
“禀贵妃娘娘!”士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西线那边……出事了!”
林贵妃脸色一变:“什么事?”
“慕容嫔……慕容嫔的马受惊,冲进深林了!副统领已经带人去追,但林深树密,一时还没找到!”
清辞心脏骤停。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什么马受惊?”林贵妃急问,“慕容嫔可有受伤?”
“不清楚。只说是马突然发狂,把人甩下去,然后拖着人冲进林子了。”士兵声音发颤,“皇上已经知道了,正带人往那边赶。”
“快带路!”林贵妃调转马头,“咱们也过去看看!”
队伍匆忙转向,往西线疾驰。清辞跟在最后,脑海中一片混乱。惊马?以慕容晚棠的骑术,怎会控不住惊鸿?除非……
除非马被人动了手脚。
她想起昨夜慕容晚棠检查马具的专注模样。如果连她都发现不了问题,那动手脚的人,该有多高明?
西线深林边缘,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皇帝脸色铁青,正听御林军副统领禀报。镇国公站在一旁,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搜!给朕搜遍整片林子,也要把人找出来!”皇帝的声音带着震怒。
“皇上,”林贵妃下马,“慕容妹妹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目光重新投向密林深处。那片林子幽暗如墨,树木参天,藤蔓缠绕,人进去就像被吞噬了一样。
清辞下马,走到林子边缘。地上有混乱的马蹄印,还有一道明显的拖痕——那是人被马拖行留下的。拖痕旁,散落着几片破碎的布料,墨绿色,是慕容晚棠今天穿的颜色。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贵人还是退后些。”贤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林子危险,万一……”
话音未落,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马嘶——凄厉,痛苦,像是受了重伤。
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哨音。
清辞瞳孔一缩。那是慕容晚棠的求救信号!她在军中待过,有一套独特的传讯方式,这哨音的意思是……
“在东南方向!”清辞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她。皇帝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
“臣妾……听那哨音传来的方向判断的。”清辞硬着头皮说。她不能暴露晚棠教过她这些。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下令:“东南方向,搜!”
御林军涌入林子。清辞也想跟进去,却被林贵妃拦住:“沈贵人,里面危险,你还是留在这儿等消息。”
“可是慕容姐姐她……”
“有御林军在,不会有事的。”林贵妃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清辞只能止步。她看着那些身影消失在密林中,手心全是冷汗。阳光炽烈,可她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子里不时传来喊声和哨音,但始终没有找到人的消息。镇国公几次想亲自进去,都被皇帝拦下。
“国公稍安勿躁。”皇帝语气平静,但眼神深处有风暴在酝酿,“朕相信,慕容家的女儿,没那么容易出事。”
这话听起来是安慰,却让清辞心头更冷。
申时将至,日头开始西斜。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不会有好消息时,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欢呼:
“找到了!找到了!”
片刻后,几个御林军士兵搀扶着一个身影走出林子。是慕容晚棠。
她浑身是伤,墨绿色的骑装破烂不堪,脸上、手上都有擦伤和血痕。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像是脱臼了。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像受伤的鹰。
惊鸿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马腹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渗血。
“棠儿!”镇国公冲上去,老泪纵横。
晚棠勉强笑了笑:“爹,我没事。”她抬眼看向皇帝,单膝跪地,“臣妾失仪,惊扰圣驾,请皇上降罪。”
皇帝上前扶起她:“平安就好。太医!快给慕容嫔诊治!”
太医匆匆上前。晚棠却摇头:“皮外伤,不碍事。先看惊鸿,它的伤更重。”
她走到马旁,抚摸着惊鸿的脖子。马儿低声嘶鸣,用头蹭她的手。清辞看见,晚棠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但转瞬即逝。
“到底怎么回事?”皇帝沉声问。
晚棠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御林军副统领身上:“马鞍被人动了手脚。右镫带被割断了一半,平时看不出来,但一旦承重就会断裂。我上马时没发现,进林子后马踩到坑洼,我身子一歪,右镫带断裂,人就摔下去了。惊鸿受惊,拖着我在林子里跑了一段,后来被藤蔓绊倒,我才脱身。”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物:“这是从马鞍上找到的。”
那是一小截丝线,深青色,质地普通,但清辞一眼就认出——和姜司药那块碎布的材质一模一样。
“这丝线……”林贵妃蹙眉,“像是宫人衣裳的料子。”
“正是。”晚棠语气平静,“而且,是新的。断裂处整齐,是用利器割断的。”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有人蓄谋要害慕容晚棠,而且,是宫里的人。
“查。”皇帝只吐出一个字,冰冷彻骨。
清辞看着晚棠,晚棠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晚棠的眼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冰凉的锐利。
她在用眼神告诉清辞:这,只是开始。
夕阳西下,将山林染成一片血红。归营的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风声,还有惊鸿偶尔的痛嘶。
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密林。在暮色中,它像张开的巨口,刚刚吞噬了一个人,又吐了出来。
但下一次呢?
她握紧袖中的银针。
下一次,她不会只是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