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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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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三年,三月初五。子时三刻,延禧宫偏殿。

烛火如豆,在夜风中摇曳。沈清辞坐在窗前,对着灯光细看那片碎瓷。瓷片边缘锋利,沾着的胭脂已经干涸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她取出一根银簪,轻轻刮下一点胭脂粉末,放在白纸上。又从妆奁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母亲留下的《草木针经》中记载的简易验毒法所需药水,她依方配制,随身带着。

药水滴在粉末上,起初没有变化。清辞屏住呼吸,等了约莫半刻钟,粉末边缘开始泛出极淡的青色。

不是剧毒。但确实有东西。

她记得《草木针经》里提过一种叫“软筋散”的药物,无色无味,混入胭脂水粉中,长期使用会让人四肢乏力,精神萎靡。若用量稍大,更会致人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二公主落水,是因为头晕失足?

清辞将瓷片包好,目光投向窗外。夜色浓稠,储秀宫的方向隐约有灯火。慕容晚棠今日救人有功,却也因此成了众矢之的。贤妃的道谢,林贵妃的试探,还有那些妃嫔或明或暗的目光……

她想起晚棠离开时微颤的指尖。

那是后怕,还是发现了什么?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清辞迅速收起瓷片和药瓶,吹熄烛火。黑暗中,她听见有人在轻轻叩窗。

“谁?”

“小主,是我。”是春桃的声音,压得极低。

清辞打开窗。春桃闪身进来,脸色发白:“小主,奴婢……奴婢看见德嫔娘娘了。”

“德嫔?”清辞蹙眉。德嫔是太后远亲,入宫多年无宠,性情沉闷,平日深居简出,存在感极低。

“就在刚才,”春桃声音发颤,“奴婢起夜,看见德嫔娘娘一个人往西六宫后面的废园去了。手里……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看不太清,像是……几个小瓷娃娃。”

清辞心头一跳。她想起入宫前收集的零星情报里,有一条关于德嫔的传闻:每晚子时,她都会在窗前摆弄一组瓷娃娃。宫人都说她疯癫,没人当回事。

可若真是疯癫,为何偏偏在二公主落水的第二夜,深夜去废园?

“你确定没看错?”

“千真万确!”春桃急道,“德嫔娘娘穿一身深青色衣裳,差点和夜色融在一起。要不是月光正好照到她手里的东西,奴婢也发现不了。”

清辞沉吟片刻:“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奴婢明白。”

“去睡吧。”清辞关上窗,重新点亮烛火。烛光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德嫔……瓷娃娃……废园……

还有那片沾着“醉芙蓉”胭脂的瓷片。

这些碎片之间,有没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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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储秀宫。

慕容晚棠没有睡。她披衣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卷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白天落水事件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二公主苍白的脸,贤妃复杂的眼神,林贵妃意味深长的笑容……

以及,公主衣襟上那抹极淡的胭脂香。

她放下书卷,走到妆台前。那匣皇后赏的“醉芙蓉”还放在原处,未曾动过。她打开匣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晚棠拈起一点胭脂,在指尖捻开。色泽鲜润,质地细腻,的确是上品。她凑近闻了闻——香气馥郁,却隐隐有股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

苦杏仁……

她瞳孔骤缩。北境军中,有些密探会用一种特制的迷药,味道就像苦杏仁。少量致晕,大量致命。

这胭脂里,难道掺了东西?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石子打在窗棂上。晚棠瞬间警觉,吹熄烛火,闪身到窗边。

月光下,庭院空无一人。但墙角那株老梅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在动。

晚棠握紧袖中匕首,轻轻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她屏息凝神,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看见一个黑影从墙角闪出,快速向宫墙方向移动。

不是宫人。宫人不会那样走路——脚步极轻,落地无声,是练家子。

她翻窗而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黑影对宫道很熟悉,七拐八绕,竟避开了所有巡夜的侍卫。最后,停在了西六宫后面的废园门口。

废园前朝曾是一位宠妃的住所,后来那位妃子获罪自尽,此处便荒废了,宫人视为不祥之地,夜间从不敢靠近。

黑影在门口停了片刻,左右张望,然后闪身进去。

晚棠藏在树后,没有立刻跟上。她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才轻手轻脚地靠近废园。

园门虚掩,里面荒草萋萋,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像怪兽的骨架。晚棠侧身进门,贴着墙根移动。荒草丛中传来虫鸣,反而衬得夜更静。

前方有微光。

她循着光潜行,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庭院。庭中有一口枯井,井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刚才的黑影,另一个……

晚棠眯起眼。是德嫔。

德嫔穿着深青色宫装,手里果然拿着几个小瓷娃娃。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平时总是木然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专注。

“……已经按您说的做了。”黑影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个女子,“但二公主命大,被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也好。”德嫔的声音平淡无波,“本来也没想要她的命。”

“那接下来……”

“等。”德嫔摆弄着手里的瓷娃娃,一个一个摆在井沿上,“春天才刚开始,戏,要一出出唱。”

黑影迟疑:“可是慕容晚棠那边……她今天露的那一手,恐怕已经引起注意了。”

德嫔动作一顿:“慕容家的女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她拿起一个瓷娃娃,那是穿红衣的小人,“不过,越亮的灯,影子越深。急什么?”

“是。”

“胭脂的事,处理干净了?”

“已经处理了,保证查不到源头。”

德嫔点点头,将瓷娃娃收进袖中:“回去吧。记住,除非我找你,否则不要主动联系。”

黑影躬身,转身离开。德嫔又在井边站了片刻,才慢慢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晚棠屏住呼吸,等两人都走远了,才从藏身处出来。她走到井边,井沿上还留着瓷娃娃摆过的痕迹——五个娃娃,摆成了梅花形。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荒草有被踩踏的痕迹,但不止两个人的脚印。还有第三个人,更轻,更浅,像是……

女子的绣鞋。

晚棠心头一凛。难道还有别人在暗中观察?

她迅速离开废园,沿着来路返回。快到储秀宫时,忽然听见前方宫道上有脚步声。她闪身躲进假山后。

来人是两个提着灯笼的嬷嬷,边走边小声说话:

“……你说贤妃娘娘到底怎么想的?亲自去储秀宫道谢,还送了那么贵重的礼。”

“做给外人看呗。二公主可是她的命根子,慕容小主救了公主,她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可我听说,贤妃从储秀宫出来时,脸色并不好看……”

声音渐远。晚棠从假山后出来,眉头紧锁。

贤妃的道谢不是真心的,这点她早就感觉到了。但为什么?自己救了她的女儿,她不该感激吗?

除非……二公主落水,本就不是意外。

而贤妃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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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六,晨。

清辞去给李嫔请安时,发现主殿的气氛比往日更冷。李嫔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像是昨夜没睡好。

“娘娘可是身子不适?”清辞轻声问。

李嫔摆了摆手:“老毛病了,不打紧。”她顿了顿,忽然问,“听说昨日御花园的事了?”

“是。”

“你怎么看?”

清辞垂眸:“二公主洪福齐天,慕容小主身手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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