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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家族的婚礼头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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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祠堂的第三层阁楼终年上锁。钥匙在祖母莫张氏手里,挂在她腰间那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中间,最小最亮的那一把。莫莉记得,小时候她问过那阁楼里有什么。祖母正在纳鞋底,针线穿过千层布,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头也不抬地说:“存着好东西呢,等你出嫁那天就知道了。”

莫莉二十五岁这年春天,要出嫁了。

未婚夫是城里小学的老师,姓陈,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相亲见过三次,两家吃了顿饭,事情就定下了。陈老师人不错,莫莉觉得“不错”已经是很好的词了。她在一家纺织厂当会计,每天对着数字,觉得人生和账本差不多,收支平衡就好,不求盈余。

婚礼前半个月,母亲带她上阁楼取头纱。

那是莫莉第一次进祠堂三层。楼梯吱呀作响,扬起的灰尘在从木格窗透进来的光柱里跳舞。阁楼很空,只有正中央摆着个红漆木箱,箱子上雕着繁复的鸳鸯和莲花,漆色暗沉,像是凝固的血。

祖母莫张氏已经等在箱前。九十二岁的人,背驼得快弯成直角,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硬币,可眼睛亮得吓人,盯着人看时,像两枚烧透的炭。

“跪下。”祖母说。

莫莉跪下。母亲在她身后半步,也跪下了。

祖母用那把最小的铜钥匙打开箱子。箱盖掀开的瞬间,莫莉闻到一股味道——不是陈腐的霉味,而是某种清冷的、类似初雪融化时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甜得发腻的香气。箱子里铺着暗红色的绸缎,绸缎上,静静躺着一顶头纱。

头纱是西洋式的,不是莫莉想象中的红盖头。它很长,估计能拖地两三米,材质看着像最上等的丝绸,却又比丝绸更轻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珍珠般的润泽。最奇特的是,头纱边缘绣着极细密的纹样,不是寻常的鸳鸯牡丹,而是一种莫莉从未见过的、蜿蜒曲折的银色丝线,在光影里时隐时现,像活物在呼吸。

“这是你太祖母戴过的,”祖母的声音在空荡的阁楼里回荡,“后来传给你祖母,传给我,传给你娘,现在传给你。莫家的女儿,出嫁都得戴它。”

母亲在身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莫莉回头看她,发现母亲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白了。

“戴上它,祖宗保佑,夫妻和睦,多子多福。”祖母伸出枯枝般的手,从头纱边缘捻起一缕,那银色丝线似乎微微一亮,“记住了,从婚礼当天戴上,到洞房结束前,绝不能摘。这是规矩。”

莫莉应了声“是”。心里却想,不就是顶头纱么,规矩真多。

婚礼那天早上,母亲和几个婶婶帮她梳妆。头纱从红木箱里请出来,在晨光下展开。莫莉这才看清它的全貌——确实美得惊人,轻薄如烟,那银色的奇异纹路在光下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游走。可当母亲将它戴在她头上时,莫莉忽然打了个寒颤。

不是头纱冰凉,相反,它异常温润,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肌肤。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头纱接触头顶的那一小块皮肤钻了进去,顺着脊椎慢慢往下爬。

“怎么了?”母亲问,手有些抖。

“没什么。”莫莉摇摇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头纱罩下来,她的脸在薄纱后显得有些模糊,像个陌生人。

婚礼很热闹。陈家来了很多人,莫家也来了很多人。鞭炮响得震天,红纸屑落了一地。莫莉蒙着头纱,视线被一层薄纱滤过,看什么都朦朦胧胧。她挽着陈老师——现在该叫丈夫了——的手臂,一步步走过红毯,听着司仪高亢的祝词,心里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有些过头了。

按理说,出嫁是大事,该有欢喜,有忐忑,有不舍。可莫莉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在厂里核对一份特别长的账目,数字一个接一个过,正确,正确,还是正确,但心里不起半点波澜。她甚至能分心想,中午的席面不知有没有那道她爱吃的八宝鸭。

拜堂时,她跪下,磕头,起身。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无数次。透过头纱的缝隙,她看见高堂上坐着的祖母。老太太今天穿了身崭新的绛紫色绸袄,脸上居然有了些红润,眼睛亮得异常,直勾勾盯着她头上的白纱。那眼神,不像在看孙女出嫁,倒像饿极了的人盯着一碗终于熬到火候的肉汤。

礼成,送入洞房。新房里堆满了红彤彤的嫁妆,空气里弥漫着脂粉和糖果的甜腻味。陈老师——陈文远——掀开她的头纱。按照习俗,这时该说些吉利话,该对视,该有些羞涩或喜悦。可莫莉看着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心里依旧空落落的,像口被淘干净的井。

陈文远似乎也有些不知所措,推了推眼镜,说:“你……累了就先歇会儿,我出去敬酒。”

他出去了,轻轻带上门。莫莉独自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头纱。母亲嘱咐过,洞房结束前不能摘。她松开手,目光落在梳妆台的镜子上。

镜中的新娘很美,妆容精致,头纱如云似雾。可莫莉盯着自己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娘子该有的光彩。不是疲惫,不是紧张,就是一种彻底的、深不见底的……空白。

就像有人拿勺子,把她心里那些本应在今天的欢喜、期待、羞涩,甚至对未来的不安,都一勺勺挖走了,只剩个干干净净的壳。

她忽然想起戴上头纱时那股寒意。又想起母亲颤抖的手,和祖母那异常明亮的眼睛。

夜渐深,前院的喧闹慢慢平息。陈文远带着一身酒气回来,动作有些笨拙。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帐子放下来,锦被窸窣作响。整个过程里,莫莉像个旁观者。她感觉到重量,感觉到温度,可心里那口井还是空的,连回声都没有。

事毕,陈文远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莫莉睁着眼,盯着帐顶的绣花。按照规矩,现在可以摘头纱了。她坐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那顶轻柔如烟的东西从发髻上取下。

就在头纱彻底离开她头发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眩晕袭来。不是难受,而是一种……被抽空后终于停止流失的虚脱感。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就着将尽的烛光,仔细看手中的头纱。

白天时那珍珠般的光泽似乎更温润了,边缘那些银色的纹路,此刻竟像活过来一般,微微地流动着,泛着一种极柔和的、蜜色的光。整顶头纱看起来比早晨更美,美得不真实,美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将它叠好,放在枕边。躺下时,听见陈文远在睡梦中含糊地说了句什么,翻了个身。莫莉看着丈夫在昏暗中的侧脸,试着在心里唤起一点身为妻子的感觉。没有。什么也没有。就像看一个睡在旁边的、比较熟悉的陌生人。

第二天回门,按规矩新娘子要戴一天红盖头,但莫家说新时代新事,免了。莫莉还是戴了那头纱,不过这次是披在发髻后做装饰。回到莫家祠堂,祖母早早等在正厅,腰杆似乎比前几天挺直了些,眼睛里那两簇炭火更旺了。

“过来,我看看。”祖母招手。

莫莉走近。祖母不看她的人,只盯着那头纱看。看了许久,伸出枯瘦的手指,极轻地抚摸了一下边缘的银色纹路。那纹路在老太太指尖下,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好,好。”祖母连说两个好字,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是个听话的孩子。陈家那边,还好?”

“还好。”莫莉说。其实她不知道好不好,她没感觉。

“那就好。”祖母从怀里摸出个红布包,塞进她手里,“拿着,给你们的。”

红布里是两块银元,边缘磨得光滑,不知存了多少年。莫莉谢过,低头时,瞥见祖母的手腕——皮肤干枯如树皮,可昨天还清晰可见的几块深色老年斑,今天似乎淡了些。

可能是光线问题,她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莫莉和陈文远相敬如宾。他在小学教算术,她还在纺织厂当会计。两人话不多,吃饭,睡觉,每月领了工资各自放好,家用对半分。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像两尾被放进同一个鱼缸的鱼,各游各的,偶尔碰一下,也是轻轻的,不留痕迹。

莫莉心里的那口井,一直空着。她试过去填——看戏,别人笑,她跟着扯扯嘴角;厂里姐妹聊家里的趣事,她也说两句陈文远,说的都是事实:他几点起床,爱吃什么菜,袜子总攒三天才洗。但话说出来,干巴巴的,像在念别人的账本。

只有那头纱,越来越美。

她把它收在新房衣柜最上层,偶尔拿出来看看。每次看,都觉得它比上次更晶莹,更剔透。那些银色纹路像有了生命,蜿蜒流动时,仿佛在呼吸。她甚至觉得,头纱本身在散发一种极淡的、温暖的光,不是反射灯光,而是从内里透出来的。

半年后的一个晌午,莫莉回娘家送节礼。母亲在厨房炖汤,她进去帮忙摘豆角。母女俩沉默地忙了一会儿,母亲忽然低声问:“他对你好不?”

“好。”莫莉机械地回答。

母亲停下动作,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心里头,觉得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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