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黑色旋涡:356个暗蚀的童话 > 第271章 孪生子的疼痛项链

第271章 孪生子的疼痛项链(1/1)

目录

在终年被咸湿海风侵蚀、悬崖陡峭如刀劈的孤岛渔村“泪痕岛”,生存是残酷的算术题。资源匮乏,命运无常。三十年前的一个暴风雨夜,渔妇莫娜产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婴,伊莎贝拉和卡珊德拉。接生婆在摇曳的油灯下,看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哭声微弱的婴儿,摇了摇头,对虚弱的莫娜低声说:“双生子……是吉兆,也是凶兆。在泪痕岛,养大一个都难,两个……怕是会分薄了运气,一个也活不好。”

绝望的莫娜,想起了家族流传的一个古老而禁忌的法子。她颤巍巍地从褪色的首饰盒底层,摸出了一条项链。项链本身很普通,是渔家常见的、用被海浪磨圆的贝壳和鱼骨串成的链子。奇特的是吊坠——那是一颗心形的、色泽暗淡的乳白色石头,从中间被巧妙地一分为二,边缘参差不齐,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据说,这是一颗“共生石”,来自深海某种神秘蚌类,对双生子有特殊的羁绊。

莫娜流着泪,将项链撕开,把一半穿上线,戴在了看起来更健壮些的伊莎贝拉脖子上,另一半,则塞进了襁褓中的卡珊德拉怀里。第二天,她趁着天色未亮,将卡珊德拉放在一艘废弃的小木船里,推入了迷雾弥漫的大海,祈求海流能将孩子带到对岸大陆,或许能被好心人收养,搏一线生机。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让两个孩子都能活下去。

奇迹般地,那艘小船真的漂到了大陆沿岸,被一对无法生育的灯塔看守人夫妇发现并收养。卡珊德拉在大陆平静地长大,虽然生活清贫,但充满关爱。她始终戴着那半颗心形石头,冥冥中感觉它连接着某个失去的部分,常常在梦中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在狂风暴雨中奔跑。

留在泪痕岛的伊莎贝拉,则继承了母亲的坚韧和岛民的彪悍。她像男孩一样学习驾船、捕鱼、与风浪搏斗。那半颗石头项链紧贴着她的皮肤,成为她唯一的、关于另一个可能存在的手足的模糊念想。她性格倔强、冲动,身上总是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

转折发生在她们十六岁那年。伊莎贝拉在一次与邻村少年争夺渔场的斗殴中,被粗糙的渔叉划伤了左臂,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她咬牙自己包扎,痛得几乎晕厥。与此同时,远在大陆正在灯塔下安静看书的卡珊德拉,突然感到左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挽起袖子,皮肤光滑完好,但那股剧痛却真实无比,持续了数分钟才缓缓消退,留下一种诡异的麻木感。她惊恐万分,不明所以。

几天后,卡珊德拉在帮忙擦拭灯塔透镜时,不小心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割伤了右手食指,鲜血直流。几乎是同一时刻,正在修补渔网的伊莎贝拉,右手食指传来一模一样的刺痛感,她低头看去,却没有丝毫伤口,只有一种灼热的、被切割的感觉。她猛地攥紧胸口那半颗石头,它正散发着不寻常的、微弱的热量。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闪电,击中了两个素未谋面的姐妹。她们开始有意识地“测试”。伊莎贝拉故意用针轻轻刺了一下指尖,大陆的卡珊德拉立刻感到了针刺的锐痛。卡珊德拉不小心扭了脚踝,泪痕岛的伊莎贝拉走路时便感到脚踝一阵酸软无力。

真相残酷地摆在面前:这条撕裂的“共生石”项链,并没有让她们共享快乐或思念,而是强行捆绑了她们的痛觉神经!一方所受的任何肉体伤痛,都会百分之百地、无视距离地转嫁给另一方承受!而承受痛苦的一方,身体却不会留下任何实质伤痕,只有那无比真实的痛感。这是一种单向的疼痛转嫁,施痛者无恙,受痛者承担。

起初,是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她们通过隐秘的方式(伊莎贝拉托偶尔来往的货船水手带信)取得了联系,信中充满了困惑、愤怒和一丝同为受害者的微妙联系。她们约定,要极度小心,避免任何可能受伤的情况,努力维持一种脆弱的、无痛的平衡。

然而,泪痕岛的生活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危险。伊莎贝拉在一次风暴中出海,船舵失控撞上礁石,她的肋骨断了两根,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窒息。而大陆上的卡珊德拉,正在参加学校的合唱团排练,突然胸腔传来粉碎性的剧痛,她当场晕倒,被送往医院,检查结果却是一切正常,医生诊断为罕见的“癔症”或神经痛,无法理解。

这次事件后,平衡被打破了。伊莎贝拉内疚不已,但生存的压力让她无法永远小心翼翼。而卡珊德拉则陷入了更深的恐惧,她的人生规划——也许成为一名需要长时间站立演奏的乐手,或者从事任何有轻微风险的职业——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她活得像个易碎品,时刻担忧着来自远方姐妹的、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无妄之痛。

怨恨的种子悄然萌发。伊莎贝拉觉得卡珊德拉在大陆过着相对安稳的生活,却无法理解自己在岛上的艰辛和不得已受伤的风险。卡珊德拉则怨恨伊莎贝拉的“不小心”一次次将她拖入莫名的痛苦深渊,毁了她平静的生活和未来的可能性。

这种“疼痛共生”逐渐扭曲了她们的关系。有时,伊莎贝拉在与人冲突时,甚至会产生一种阴暗的念头:反正受伤痛的也不全是自己。而卡珊德拉在一次次莫名剧痛后,开始用冰冷、充满指责的语气写信,字里行间暗示伊莎贝拉是她的灾难源头。

最极端的一次,卡珊德拉因为一次严重的、由伊莎贝拉在海上遭遇暗流撞击导致的“虚拟”腹痛,错过了至关重要的升学考试。她在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中,写下了一封绝交信,声称要将那半颗石头项链扔进大海,彻底断绝这该死的联系。

伊莎贝拉收到信后,恐慌万分。她不确定扔掉项链是否会解除诅咒,还是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同时,一种被抛弃的愤怒和岛民固有的偏执占据了上风。在一个酒醉的夜晚,她对着项链怒吼:“你觉得我是负担?好!那我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痛苦!”她举起匕首,不是刺向自己,而是狠狠地扎向挂在墙上的咸鱼——但匕首划过鱼身时,她刻意让自己的手掌也被刀刃擦过,留下一道不深但火辣辣的伤口。

遥远的灯塔小屋里,卡珊德拉正准备摘下项链的手,猛地被掌心传来的切割剧痛定格,鲜血从她完好无损的掌心皮肤下“感知”般地涌出(幻觉),痛得她蜷缩在地,涕泪交流。她瞬间明白了,这是伊莎贝拉的报复。

自此,这对孪生姐妹的“纽带”彻底变质。项链不再是童年的谜团,而是成了互相折磨、宣泄怨恨的工具。她们依然小心翼翼地避免致命伤,但小的伤痛成了无声的战争。伊莎贝拉劳作时的磕碰,卡珊德拉走路时的踉跄,都可能成为触发对方疼痛的借口。她们活在一种诡异的平衡里:一方面极度依赖对方活着(因为一方死亡,另一方会如何?无人知晓,也不敢尝试),另一方面又通过制造痛苦来确认对方的存在,并施加惩罚。

那条撕裂的心形项链,一半贴着伊莎贝拉被海风和汗水浸润的古铜色皮肤,另一半贴着卡珊德拉在灯塔微光下略显苍白的脖颈。她们共享着生命,却也共享着无尽的痛苦。她们的存活,的确建立在一个恐怖的平衡之上——互相承受,或者说,互相施加痛苦。一种扭曲的、恨意与共生交织的羁绊,将两颗本该亲密无间的心,变成了彼此永恒的地狱。泪痕岛的浪涛日夜不休地拍打着悬崖,如同这对姐妹心中无法平息、也无法挣脱的痛苦回声。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