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黑色旋涡:356个暗蚀的童话 > 第259章 母亲的捕梦网茶

第259章 母亲的捕梦网茶(1/1)

目录

在终年雾气缭绕、雨水敲打铁皮屋顶声不绝于耳的河谷镇,失眠是许多居民共同的秘密。对于独自抚养着七岁儿子诺亚的艾拉·温斯特来说,夜晚更是漫长的煎熬。诺亚是个敏感的孩子,继承了父亲(一位早逝的、同样神经质的诗人)的细腻,却未能拥有抵御噩梦的盾牌。几乎每个深夜,他都会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惊醒,哭喊着扑进艾拉的怀里,描述着被阴影追逐、在迷宫中迷失的恐惧。

艾拉是个手巧的工匠,靠制作和出售手工饰品维生。看着儿子日渐苍白的小脸和眼下的乌青,她心如刀绞。在尝试了所有常规方法无效后,她想起自己已故的祖母,一个据说懂得些古老安抚技巧的女人,曾提过一种特殊的“捕梦网”。它并非印第安传统中那种过滤噩梦、只让美梦通过的网,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私密的技艺。

利用手头最好的材料——柔韧的柳枝、坚韧的亚麻线、她自己珍藏的几颗小小的月光石和珍珠——艾拉花费了整整三天,倾注了全部的爱与忧虑,编织成了一个异常精美的捕梦网。网的中心不是常见的空洞或普通宝石,而是一小块打磨得极薄的黑曜石碎片,据说这种石头能吸收负面的能量。她将捕梦网挂在诺亚床头的正上方,温柔地告诉他:“诺亚,看,这是妈妈的守护网。它会抓住所有可怕的梦,让它们再也无法打扰你。”

奇迹般地,当晚诺亚睡得异常香甜,一夜无梦。接下来的几天也是如此。诺亚的小脸上恢复了红润,笑容也多了起来。艾拉欣喜若狂,认为是自己倾注的爱和古老智慧创造了奇迹。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艾拉自己被一种莫名的心悸惊醒。她鬼使神差地走到诺亚的房间,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她看到那个捕梦网似乎有些异样。网上那些精心编织的结点上,凝结着几颗极其微小的、如同黑露珠般的珠子。它们不像水珠那样透明,而是完全不反光的、深邃的黑色,质地粘稠,仿佛有生命般在微微颤动。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烧焦的羽毛混合着冰冷的铁锈。

艾拉心中一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其中一颗黑珠。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同时,几个混乱、压抑、充满恐惧的画面碎片猛地撞进她的脑海——正是诺亚之前描述过的噩梦场景!她猛地缩回手,冷汗涔涔。

她明白了,这个捕梦网并非让噩梦消失,而是将它们实体化,凝结成了这些黑色的“噩梦之珠”。它们被挂在网上,无法再侵扰诺亚,但它们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浓缩的负面能量。

该如何处理这些珠子?直接清除?她担心会释放其中的恐惧。任由它们累积?看着那些不祥的黑点,她感到不安。一个荒诞而充满母性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滋生:既然这些珠子承载着诺亚的恐惧,那么,如果由她来“承受”呢?是不是就能彻底净化它们,让诺亚永远摆脱阴影?

这个想法带着一种自我牺牲的悲壮感,牢牢抓住了艾拉。第二天夜里,当新的黑珠出现时,她鼓起勇气,用一把银质的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集到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里。大约七八颗珠子在杯底滚动,像有生命的黑珍珠。她烧开一壶水,犹豫片刻,将热水冲入杯中。

没有寻常泡茶时的清香。热水与黑珠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嘶嘶声,杯中的水迅速被染成一种不透明的、浑浊的漆黑色,表面还漂浮着些许诡异的油彩般的光泽。一股更浓烈的焦糊铁锈味弥漫开来。

艾拉闭上眼睛,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决心,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冰冷刺骨,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和一种金属的腥气。紧接着,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席卷了她,还夹杂着诺亚噩梦中的那些恐惧情绪,但程度减弱了许多,像是经过了一层过滤。她支撑着回到自己床上,陷入了一种并非舒适、而是如同昏迷般的沉睡。

第二天醒来,她感到一种异样。身体格外僵硬,尤其是关节处,像是生了锈的合页,活动时能听到细微的“嘎吱”声。但她注意到,诺亚床头的捕梦网上的黑珠确实消失了,网子恢复了洁净。而诺亚,睡得更加安稳。

艾拉将身体的僵硬归咎于没有休息好。她认为自己的“分担”是有效的。

自此,这成了她夜间的秘密仪式。每晚收集黑珠,泡成“噩梦茶”饮下。诺亚的睡眠质量稳步提升,噩梦几乎绝迹,性格也开朗了许多。但艾拉的变化却越来越明显。

她的动作逐渐失去了以往的流畅和优雅。关节的僵硬感从清晨蔓延到全天,走路时步伐变得有些刻板,手臂摆动幅度变小。她的表情也越来越少,面部肌肉像是被冻结了,很难做出大的表情变化,笑容变得短暂而僵硬。她开始偏爱宽松、不易起皱的衣物,因为感觉柔软的布料摩擦在皮肤上,有种奇怪的迟钝感。

她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眼角细微的表情纹路似乎变浅了,皮肤也失去了一些弹性,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平滑感。最让她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对温度的感知在下降,对疼痛的反应也变得迟钝。有一次,她不小心被针扎破了手指,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痛,流出的血也似乎比平时颜色更暗,流速更慢。

她偷偷查阅一些关于古老巫术和民间传说的冷僻书籍,在一本残破的手抄本角落,找到一段模糊的记载,提及某种“分担噩梦”的秘法,但其代价是“承载者将渐失生机,形如槁木,终为梦魇之傀儡”。艾拉感到恐惧,但看着诺亚健康红润的脸庞,一种扭曲的“责任感”和已经形成的依赖,让她无法停止。她安慰自己,那只是比喻,只要诺亚好起来,她总能恢复。

然而,饮茶的“剂量”似乎在增加。诺亚偶尔做一次梦,产生的黑珠就足够泡一杯浓稠的“茶”。艾拉的身体僵化情况日益严重。她走路时开始发出明显的、类似木偶关节摩擦的轻微声响。她的思维也变得有些迟缓,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对周围事物的反应慢半拍。她仍然深爱着诺亚,但那种爱意,似乎被一种越来越厚的、无形的屏障隔绝,难以像以前那样自然流露。

一天晚上,河谷镇下了很大的雨。或许是天气影响,诺亚罕见地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第二天清晨,艾拉发现捕梦网几乎被密密麻麻的黑珠覆盖了,像挂满了一串不祥的黑色果实。

那天晚上的“茶”,浓黑如墨,气味令人作呕。艾拉几乎是用意志力强迫自己喝了下去。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饮下后不到半小时,她想起身去关窗,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了!它们像两根沉重的木头,牢牢钉在地板上。她想呼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气音,下颌的活动变得极其困难。

她僵直地坐在椅子上,透过朦胧的雨幕,看着对面衣柜镜中的自己。镜中的艾拉,面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眼神空洞,整个身体保持着一种极不自然的直立坐姿,手臂僵硬地放在膝盖上,像——像一具被人随意摆放的、做工精致的木偶。

诺亚被母亲的异常吓坏了,哭喊着摇晃她,但艾拉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有眼球还能极其缓慢地转动,流露出无尽的恐慌和绝望。她能听到,能看见,能思考,却几乎失去了所有控制身体的能力,被囚禁在了自己逐渐木偶化的躯壳之内。

捕梦网依旧挂在诺亚的床头,在雨声中轻轻摇晃,网上空空如也,仿佛所有的噩梦都已被彻底清空。而真正永恒的噩梦,却降临在了那位试图用爱意过滤恐惧的母亲身上。她成了儿子安眠的最终代价,一具清醒地感受着自己一点点失去生机、逐渐化作冰冷僵硬的“守护木偶”。河谷镇的雨还在下,冲刷着这个世界,却无法洗去那杯“噩梦茶”留下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禁锢。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