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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彩虹滑梯的速降衰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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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最终滑了下来。缓冲垫没有接住她,她穿过垫子,像穿过一层膜,落在实地上。地面是城堡的岩石,但岩石在她脚下,从坚固的青石变成类似蜂窝的脆片。她站起来,身体定格在十七岁。她有着十七岁少女的身形、声音、骨骼,但眼睛是七岁孩子的,惊恐,迷茫,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

西尔维娅无法接受。她试图把女儿塞回七岁,买回童装,剪短头发,用婴儿语气说话。但艾拉的骨骼拒绝缩水,她的声带拒绝升调,她的记忆拒绝遗忘那十七次滑行。她开始母亲:妈妈,时间不是线性的,是螺旋的,像滑梯。她画了一张图,图上是十七个同心圆,每个圆都是一个她自己,从七岁到七十岁,依次嵌套。她指着最外层的圆说:那是我,我已经滑完了。

马克离开了。他无法忍受一个十七岁的女儿用七岁的眼神看他,那种眼神里有种类似审视的成熟,仿佛在说:叔叔,你也在滑梯上,只是你滑得慢。他带走了智能咖啡机,机器在搬家车上自己启动了,研磨器空转,发出类似哭声的噪音,显示屏上的17:17:17开始倒数,像定时炸弹。

艾拉在第十七天,回到了七色堡垒。老人已经不在了,铜牌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只剩下伊丽莎白·斯通。她爬上十七级台阶,这次每级台阶都在她脚下,碎成石粉。她站在平台顶端,俯瞰巴斯,城市在她眼中是的,雾气混着房屋,街道混着人群,时间混着空间。她坐上金属板,推了自己最后一推。

这次下滑没有终点。滑梯变成了时间隧道,她滑过了自己的七十岁,看见自己白发苍苍,坐在同一座塔楼顶端,看着另一个七岁的女孩滑行。她滑过了伊丽莎白·斯通夫人的时代,看见那位夫人把自己滑成了一座石像,石像立在滑梯入口,单片眼镜卡在左眼,裂纹里映着永恒的。她滑过了滑梯的建造年代,看见工匠们用锤子在十七秒内砸完七千枚钉子,每枚钉子代表一个将被滑走的童年。

她停在底部,不是滑停,是时间用完了。她的身体定格在七十岁,但眼神依然是七岁。她站起来,膝盖发出类似碎木头的声,那声音在空荡的城堡里回荡了十七次。她走出乐园,巴斯在她眼中恢复了纯色,但她已经无法分辨,因为她自己的视网膜成了类似毛玻璃的状态。

她回到家,西尔维娅已经认不出她。母亲老了,但艾拉更老。她们站在一起,像姐妹,像母女,像彼此的镜像。艾拉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时间尽头传来:妈妈,我滑完了,现在该你了。她伸出手,手心里握着第十七张票根,那是她第一次滑行时从自动售票机里吐出的,上面印着7秒=7年,字迹已经褪色,但意思清晰。

西尔维娅接过票根,她的手在接触的瞬间开始,皮肤从手背向指尖快速推进,像被快进十七年的录像。她尖叫,但声音是七岁的,惊恐的,像艾拉第一次滑下滑梯时的配音。她转身想逃,但房子在她脚下,从三居室变成了单身公寓,又变成了玩具屋,最后变成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致伊丽莎白·斯通夫人,感谢她捐赠这座永恒之梯。

艾拉把明信片插进滑梯入口的铜牌缝隙。铜牌,碎成粉末,露出后面的东西——另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新的捐赠者名字:艾拉·斯通。她明白了一切。伊丽莎白不是捐赠者,她是第一任滑行者的名字被时间磨损后的误读。而斯通,是stone,石头,滑梯的材料,也是她现在的状态——被时间磨成粉末的石头。

她在第十七天,滑了第十八次。这次她滑向了反向,从七十岁滑回七岁。但下滑的过程中,她看见了所有被她的时间,像退潮一样涌回。她看见了十七年后的自己,在布鲁日运河边,抱着一团沉重的湿棉花,那是她下一个债务。她看见了七十年后的自己,在七色堡垒的塔楼顶端,化为石像,单片眼镜卡在左眼,裂纹里映着下一个七岁的艾拉。

她停在底部,这次是真停。时间用完了。她的身体消失了,像盐溶于水,像颜色被漂白,像声音被消磁。缓冲垫上只留下第十七张票根,票根上写着:7秒=7年=永远。

西尔维娅捡起票根,票根在她手中,变成了一张出生证明,上面是艾拉的名字,出生时间:7:07:07。她哭起来,但眼泪是七岁的,纯净的,没有杂质的。她抬头,滑梯还在,塔楼还在,雾气还在。她走上十七级台阶,听见它们在脚下,发出类似女儿膝盖的声。

她坐上金属板,推了自己一把。下滑开始了,六秒,七秒,七秒半。她在七秒内经历了艾拉的一生,从七岁到七十岁,从滑行到石化。她滑到底部,膝盖一声,像两块干木头碰撞。她站起来,身体定格在十七岁,和艾拉消失时的模样一样。她走出乐园,巴斯在她眼中恢复了纯色,但她已经无法分辨,因为她自己的视网膜成了类似毛玻璃的状态。

她在第十七天,把那张出生证明插进铜牌。铜牌没有碎,而是了它。滑梯入口出现了第十七张脸,是艾拉的,是西尔维娅的,是伊丽莎白·斯通的,是所有滑过这架梯子的母亲与女儿的脸的混合。脸在微笑,用七岁的童音说:欢迎回家,妈妈。现在,该下一个了。

西尔维娅站在那里,像石像,像滑梯,像时间的本身。她等待着下一个七岁的女孩,带着雾气和勇气,爬上十七级台阶,坐上一块能预付生命的金属板,推自己一把,滑向七秒后的永远。而她,将递出第十七张票根,微笑着说:7秒=7年,请享受滑行。

在巴斯,雨又开始下,雾气把七色堡垒藏了起来,但藏不住那声,像两块干木头碰撞,像两块石头摩擦,像两块时间碎片互相撞击,发出永恒的单音,在第七秒,第十七天,第七代,永远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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