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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永生泉守护者的轮值誓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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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他看见那位老者年轻时也曾是个逃犯,为了活命来守泉;他看见他曾拒绝过一个哭泣的母亲,因为她不愿付出代价;他看见泉水因此暴怒,将那个孩子化作一尊石像,永远立在洞口;他还看见,每当交接之夜,前任们并不会真正离去,他们的灵魂被困在泉底,一遍遍重温自己最痛苦的记忆……

莱昂猛地惊醒。

天已微亮。

他知道,今天就是第七天。也是他离开的日子。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还没喝今天的那瓢水。

按照规则,交接前必须饮泉,让前任的记忆完整传递。

可现在,前任已经走了。他一个人在这里。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石瓢,从泉中舀了一勺。

水滑入喉咙,冰冷如刃。

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的记忆开始重叠。他既是莱昂·德维尔,又是那位老者,又是更早的一任守护者,甚至是几百年前第一个发现此泉的僧侣。

他看见自己杀了人,看见自己跪在法庭前,看见自己踏上北行之路……但这些记忆,似乎并不是他的。

更像是被塞进去的。

他冲出洞口,想逃离这个地方。但雪太大了,山路早已被掩埋。他回头望去,只见洞口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紧紧闭合,像一张愈合的伤口。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披着灰袍,赤着脚,步履蹒跚。

是新的守护者。

莱昂踉跄着迎上去,是新的守护者。

那人影走近了,是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眼窝深陷,但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决心。他停在莱昂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赤脚踩在积雪上,却似乎感觉不到寒冷。

“你是莱昂·德维尔?”男人的声音沙哑,和一周前莱昂询问前任时一模一样。

莱昂张了张嘴,想警告他,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陷阱,泉水在吞噬他们,记忆是毒药。但他喉咙里发出的,却是另一个冰冷、平稳的声音,仿佛有无数个逝去守护者的意志在通过他说话:

“是我。你是埃利阿斯·索恩?”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修士说,守泉七日,可赎我纵火之罪。”

莱昂(或者说,控制着莱昂的那股意志)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通往山洞的路。藤蔓无声地滑向两边,露出幽深的洞口,那股混合着泥土、金属和蜂蜜的奇异气息更加浓郁地弥漫出来。

“记住规则。”莱昂听到自己说,语气和前任守护者分毫不差,“三件事:赤脚、三词、饮泉。少一样,泉就会渴。”

埃利阿斯郑重地点头,脱下早已破旧的鞋子,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山洞。他的背影很快被洞内的蓝光吞没。

莱昂想跟进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被钉在了雪地里。他低头,看见自己赤裸的双脚边缘,皮肤开始泛起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就像那位前任老者。一股冰冷的麻木感正从脚底向上蔓延。

洞内传来埃利阿斯压抑的惊呼,随即是泉水轻微的搅动声。交接开始了。莱昂知道,下一刻,埃利阿斯就会饮下那瓢赋予(也是剥夺)记忆的泉水。

就在这时,莱昂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动、碰撞、试图融合。老者的谨慎,猎人的坚韧,少女的悲伤,老妇的遗憾,还有更早更早的,那些模糊面孔背后的爱恨情仇……所有这些都像潮水般冲击着他作为“莱昂·德维尔”的核心意识。他抱紧头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不是他们……我是莱昂……我从南方来……我……

葡萄园的阳光,父亲酿造的酒香,那个倒霉的死者苍白的面孔……这些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泛着蓝光的毛玻璃。

不!不能忘记!

他挣扎着集中精神,对抗着那股强大的融合力量。他想起了埃利阿斯的话——“纵火之罪”。那个修士,同样的说辞!这是一个循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泉水需要的不是守护者,而是养料——那些充满痛苦、愧疚和执念的灵魂与记忆!

洞内,埃利阿斯走了出来。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狂热,而是带上了一丝莱昂熟悉的、属于守护者的浑浊与清明交织的诡异神色。他看着抱头挣扎的莱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伸手指了指山洞。

“该你了。”埃利阿斯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意味,“进去。完成最后的交接。你的记忆……需要安放。”

莱昂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向洞口挪去。他抗拒着,但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迈步。洞内的蓝光像是在呼唤他,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他即将再次踏入洞口的一刹那,他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莱昂”的意志,猛地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正在异化的脚。然后,他做了一件前任们或许从未想过,或者不敢做的事——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向洞口边缘一块尖锐的岩石!

剧痛传来!脚趾破裂,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冰冷的岩石和积雪。

他违反了最基础的规则——赤足守门。他用自己受伤的脚,玷污了泉水的“纯净”。

刹那间,整个山谷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山洞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像是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原本平静流淌的蓝光剧烈闪烁,变得狂躁不安。洞口垂下的藤蔓像被激怒的蛇群般疯狂扭动、抽打。地面开始震动。

埃利阿斯脸上的平静被惊恐取代,他踉跄着后退,看着山洞,又看看莱昂,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的状况。

“你……你做了什么?”他尖叫道。

莱昂忍着脚上的剧痛和脑海中翻江倒海的混乱,嘶哑地喊道:“快跑!这泉水是活的!它在吃我们!循环是假的!”

泉水的愤怒更盛了。一股漆黑的、粘稠的雾气从洞内汹涌而出,如同有生命的触手,首先卷向了离得最近的埃利阿斯。埃利阿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就被黑雾拖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他的惊呼声戛然而止。

黑雾继续向莱昂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

莱昂转身,拖着受伤的脚,拼命向山谷外跑去。他不敢回头,只能听到身后山洞方向传来岩石崩裂的巨响,以及那持续不断的、充满怨毒的嘶鸣。

雪越下越大,掩盖了他的血迹和足迹。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力竭摔倒在地。他回头望去,只见伊尔瑟山谷的方向,被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盘旋不去的黄绿色雾霭所笼罩,那雾霭中,似乎还隐约闪烁着不祥的蓝光。

莱昂最终活了下来,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南方。他的脚伤留下了永久的残疾,而他的记忆也变得支离破碎。有时他是酿酒师之子莱昂,有时又会突然以某个古老守护者的口吻说话,眼神空洞地望向北方。

关于永生泉的传说依然在极少数寻求救赎或永生的人中隐秘流传,只是版本又多了一个:据说,曾有一个守护者背叛了泉,用血玷污了圣地,导致泉眼陷入了狂怒。如今,那泉水变得愈发危险和饥渴,仍在等待下一个自愿踏入陷阱的灵魂,去填补那个被撕裂的循环。

而莱昂,他永远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逃脱了,还是以另一种更可怕的方式,成为了永生泉的一部分——一个在循环之外,带着污染和疯狂记忆的、游荡的碎片。每当月圆之夜,他脚上的旧伤便会隐隐作痛,仿佛某种遥远的、冰冷的东西,仍在试图将他拉回那片被诅咒的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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