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遗忘钟表店的上弦规章(1/2)
在雾霭常年不散的灰岩镇边缘,有一条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鹅卵石小巷,名为“嘀嗒巷”。巷子深处,蜷缩着一家从未在任何地图上标记过的店铺——**克劳斯·冯德尔的老式钟表店**。
它不像其他商铺那样挂着鲜艳招牌,门楣上只钉着一块被雨水浸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哥特体刻着一行早已褪色的文字:“**时间在此安眠,唯守律者可唤醒。**”
店主克劳斯·冯德尔是个瘦削得近乎透明的男人,脸色如同旧怀表内壁的银箔,泛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冷光。他的眼睛是灰蓝色的,像是蒙了一层薄冰,看人时从不眨眼,仿佛时间在他身上早已停摆。没人知道他何时来到这里,也没人记得他曾经年轻过。镇上的老人说,他们小时候,这家店就在这里,而克劳斯那时已是这般模样。
每天清晨六点整,店门会自行开启,铰链发出一声悠长、滞涩的“吱呀”声,宛如一声叹息。店里没有客人按铃,没有广告,甚至连橱窗都不曾点亮。可总有人——大多是神情恍惚、眼神游离的陌生人——会在这时准时推门而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钟摆牵引而来。
这天清晨,一个名叫**埃利安·莫瑞尔**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不合时节的厚呢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便条,上面写着:
>“若想挽回昨日,请赴嘀嗒巷,遵三条律。”
埃利安的父亲在昨夜猝然离世。他赶到家中时,父亲的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医生说是心梗,毫无预兆。但埃利安清楚,父亲临终前一直在念叨一句话:“**表停了……我没上弦……**”
于是他在父亲书桌的暗格里发现了这张纸条。
他环顾店内。墙上挂满了钟表,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某种活物的鳞片。它们形态各异:有镀金的布谷鸟钟,有镶嵌珐琅的航海天文钟,还有用骷髅头骨雕刻而成的沙漏钟。然而,无一例外——它们全都**停摆**了。
寂静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偶尔“咔哒”一声轻响,不知从哪只钟表内部传出,像是时间在梦中翻身。
“你来了。”克劳斯的声音像是一段被磁头磨损的录音,干涩而断续。
“您……认识我?”埃利安问。
“我不认识人,”克劳斯缓缓摇头,“我只认识**未完成的弦**。”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三枚颜色各异的发条钥匙:**红、绿、金**。
“每日上弦,仅限其一。钥匙颜色,由时之耳聆听天命而定。”他说,“今日,是**绿色**。”
埃利安接过绿钥匙,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神经窜上脊椎。钥匙上刻着细小的纹路,仔细看,竟是无数微缩的人脸,在无声呐喊。
“上弦时,默数店主指定的秒数。”克劳斯继续道,“今日,是**七十七秒**。”
埃利安点点头,目光扫过墙面,最终落在一只造型古怪的钟上——它没有表盘,只有一圈青铜铸造的齿轮裸露在外,齿轮间隙中嵌着一颗浑浊的玻璃眼球,瞳孔正对着门口。
“就是它。”克劳斯说,“**第七号,‘观者’。**
埃利安颤抖着手,将绿钥匙插入钟侧的小孔,缓缓拧动。齿轮开始咬合,发出“咯…咯…”的呻吟。他闭上眼,开始默数。
一、二、三……
数到第十秒时,他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啜泣,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声音来自那只钟——那颗玻璃眼球,竟缓缓渗出一滴黏稠的、泛着铜绿的液体,顺着齿轮流下,滴入下方一个小小的青铜碗中。
他不敢停下,继续数着。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墙上的其他钟表似乎有了反应。一只布谷鸟钟的门微微开启,却没有鸟飞出,只有一根细长的、类似舌头的金属条探出,舔舐空气。另一只沙漏钟的沙粒开始逆流,向上飘浮,像一群返祖的蜉蝣。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埃利安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感觉手中的钥匙越来越重,仿佛不是在给钟上弦,而是在为自己拧紧命运的螺丝。数到第四十九秒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克劳斯正站在柜台后,双手交叠,嘴唇微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他的动作,分明是在**和自己同步默数**。
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
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
就在这时,那颗玻璃眼球突然转动,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七十……七十一……”他几乎是咬着牙在数。
“**七十二。**”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克劳斯。
也不是他自己。
那声音像是从钟内部传来,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震颤。
“**七十三。**”
埃利安浑身一僵。他知道规则——**若钟表在面前突然走动,需立即闭眼待其停摆**。可现在,它并未“走动”,只是……开口说话了。
“**七十四。**”
眼球中的铜绿泪水越来越多,汇聚成一条细流。
“**你在害怕,埃利安·莫瑞尔。**”那声音说,“但你父亲更怕。他答应为‘观者’上弦七十七天,可他只坚持了七十六天。他以为我能宽恕。但我不能。时间从不宽恕。**”
埃利安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
“**七十五。**”
“**七十六。**”
“**七十七。**”
最后一声落下,钥匙自动弹出。钟表没有走动,那颗眼球却缓缓闭合,泪水凝固成一颗翡翠般的晶体,落入青铜碗中。
克劳斯走上前来,取走钥匙,轻声道:“你完成了。今日之律已守。”
埃利安瘫坐在地,冷汗浸透衣衫。“那……那是什么?”
“是你父亲欠下的时间。”克劳斯说,“他本应为‘观者’连续上弦七十七日,以赎回他年轻时犯下的过错——他曾偷走一只钟表,而那钟表里,困着一个孩子的灵魂。七十七日上弦,是赎罪之价。他少了一日,所以,他的时间……被扣留了。”
“那他……还能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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