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梦境疗养院的清醒协议(2/2)
“呲——”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伴随着剧烈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眩晕感,阿兰猛地睁开了眼睛,回到了纯白色的休眠舱。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梦境的恐怖余波仍在冲击他的神经。他张开口,几乎要尖叫着向舱外的护士描述刚才的恐怖经历。
但他猛地看到了屏幕上的第三条规则:醒后静默10分钟。
他死死地咬住了嘴唇,把话咽了回去,强迫自己只是大口地呼吸,紧紧抓住休眠舱的扶手,感受现实的冰冷触感。十分钟变得无比漫长。他观察到,舱外的一名护士,似乎在他醒来时刻意地背对着他,直到十分钟后,才转身过来,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询问:“感觉如何?有无不适?”阿兰只是摇了摇头。
他侥幸遵守了规则。
但他并非总是那么幸运,也并非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及时反应。
他曾听一位即将“康复出院”的病友(眼神空洞,笑容僵硬)低声透露过一些传闻。有位患者,在墨渍出现时,或许是被噩梦内容所吸引,或许是反应迟钝,未能及时按下脱离按钮。结果,设备记录显示,他的脑电波活动急剧飙升后,骤然变成了一条平坦的直线——不是脑死亡,而是一种极其异常的低频稳态。他人还活着,有基本生理体征,但再也无法被任何手段唤醒,成了所谓的“植物人”。医护人员将其称为“深度梦境同化”——他的意识,被永远地困在了那个永恒扩张的噩梦维度,成为了噩梦的一部分。
更恐怖的传闻是关于“静默期”的。据说曾有一位新来的患者,在经历了一次极其恐怖的噩梦后,醒来惊魂未定,立刻抓住护士的手,详细描述了梦中那个“长满代码触手、不断滴落黑色粘液的巨大眼球”是如何追逐他的。他话音刚落,疗养院纯白的走廊灯光就开始疯狂闪烁!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廊的墙壁上,凭空渗出了大片粘稠的、散发着焦糊味的黑色污渍,污渍中央,一个由扭曲光线构成的、类似眼球的虚影一闪而过,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如同数字出错的刺耳噪音!虽然异象很快消失,但那名患者当晚就在病房内彻底失踪了。官方记录是“病情急剧恶化,转入特殊监护区”。传闻说,他描述的那个怪物,部分特征被梦境的力量锚定到了现实,而他自己,则可能被拖回了那个噩梦,或者……成为了新噩梦的养料。
阿兰不寒而栗。他明白了,“梦境编织者”并非简单的梦境引导仪,而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在潜意识深渊边缘进行作业的工具。
*彩蝶状态,可能是设备制造的一种浅层、可控的正面幻觉,类似于精神麻醉剂。
*墨渍警报,则意味着患者的潜意识深处某种原始的、混乱的、充满恐惧的意象(可能是真正的创伤核心)被激活并开始吞噬人造的正面梦境。此时必须立刻切断连接,否则意识将被拖入无法挽回的疯狂深渊。
*醒后静默,是因为刚从梦境脱离时,潜意识与现实的壁垒最为薄弱。强烈的语言描述,尤其是带有强烈情绪的描述,会像咒语一样,为梦境碎片提供“现实坐标”,导致其发生短暂的、局部的实体化,从而污染现实,甚至可能反噬描述者本身。
疗养院治疗噩梦的方法,并非“消除”噩梦,而是用一种受控的、人造的美梦去“覆盖”或“隔离”噩梦。但这如同在火山口筑坝,一旦失控,后果更为可怕。那些“康复”出院的患者,或许只是学会了永远压抑自己的深层恐惧,成为了情感麻木的、符合社会标准的“正常人”,但他们内心深处那个噩梦的种子,可能只是被深埋,而非根除。
阿兰在疗养院住满了疗程。他的噩梦频率确实减少了,但他对代码的热情也一同消失了。他变得谨小慎微,避免任何强烈的情绪波动,尤其不敢再深入思考任何复杂抽象的问题,生怕触动内心那个可能还在蠕动的“墨渍”。出院时,他手腕上那个设备的触感仿佛还在。他常常在深夜突然惊醒,下意识地去摸耳后,寻找那个并不存在的红色按钮。
安宁疗养院th是一个游走在精神手术刀锋上的危险之地。它用科技手段强行介入最神秘的潜意识领域,其“治疗”本身就是一场高风险的能量平衡。《清醒协议》是维持这种脆弱平衡的安全规程,也是免责声明。违反协议者,并非受到人为惩罚,而是触发了设备与潜意识交互过程中固有的超自然风险——意识迷失与现实污染。那纯白、无菌的环境,不是为了舒适,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减少现实变量,防止治疗过程中的“泄漏”。每一个戴上“梦境编织者”的人,都是在以自己的灵魂清醒为赌注,进行一场与内心恶魔的危险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