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色彩吸取笔的灰败馈赠(2/2)
色彩并非消失,是被彻底夺走,留下了绝对的、死寂的灰败。
伊莎贝拉感到恐惧,但她停不下来。获取极致色彩的瘾已经压倒了一切。她安慰自己,这只是物体的颜色,无关紧要。
直到那个阴雨的午后。
她完成了一幅巨大的新作,描绘的是城市雨景。画中色彩复杂微妙,她几乎吸干了附近一条老街所有砖墙的青苔色、湿漉漉沥青路的深灰色、旧广告牌褪色的粉蓝……画作无比成功,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并非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感官上的枯竭。
她走到窗边,想看看雨后的真实城市景象,以获得某种慰藉。
然后,她僵住了。
窗外原本熟悉的世界……褪色了。
不是阴天的那种灰蒙,而是一种可怕的、本质上的褪色。天空不是灰蓝,而是近乎单调的浅灰。对面的红砖楼房,砖色黯淡得像脏污的水泥。街道上行人的雨伞,失去了往日的鲜艳,变成一团团移动的、模糊的灰影。整个世界,仿佛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败的滤网,所有颜色的饱和度都被残忍地抽离了。
她惊恐地揉搓眼睛,疯狂地眨眼。没有用。世界的色彩确实正在离她远去!就像那些被她吸干了颜色的物体一样!
她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画室。唯有她那些用“偷来”的色彩绘成的画作,还在发出刺眼、突兀、几乎不真实的鲜艳光芒,如同灰烬中几块拒绝熄灭的余烬,诡异而骇人。
她明白了老头所说的“看东西的眼睛,也会有点挑食”的真正含义。过度使用这支笔,不仅剥夺物体的色彩,更在永久性地损害她自身的视觉色素!她的眼睛,正在失去感知正常色彩的能力!她窃取色彩的行为,正让她付出视觉世界逐渐灰败的终极代价!
恐慌彻底攫住了她。她尖叫着,试图毁掉那支笔,却发现自己下不了手——它是她现在唯一能看到“真正”色彩的途径了!没有它,她的世界将彻底沦为一片绝望的灰暗。
她蜷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那片正在不断失色的世界,又看看画室里那些色彩浓烈到狰狞的画作。她被困住了。每一次为了点亮画布而吸取色彩,都在加速她现实世界的灰败化进程。她要么活在日益苍白、失去所有色彩意义的真实里,要么就用窃取来的色彩,在画布上建造一个虚假的、鲜艳的囚笼,而代价是让真实的囚笼变得更加灰暗。
最终,她无法抗拒。对色彩的渴望成了一种病态的饥渴。她继续外出“狩猎”色彩,对象从物体逐渐转向更鲜活、色彩更浓郁的生命:蝴蝶的翅膀、珍稀鸟类的羽毛、甚至……孩童脸颊上那抹健康的红晕。
她的画作越来越惊世骇俗,色彩运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评论家们为之疯狂。但无人知道,创作出这些杰作的艺术家,眼中的真实世界,已几乎彻底沦为一片单调的、失去所有灰阶层次的、绝望的灰白。
她成了色彩的富翁,也是色彩的囚徒,活在一个唯有通过窃取才能短暂瞥见色彩、而真实感知却已永恒灰败的地狱里。
那支苍白的笔,静静躺在画室中央,像一截贪婪的、永不满足的指骨,等待着下一次的吸取,带来下一次灰败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