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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故事收割者的叙述转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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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艾拉再次发出痛苦的嘶喊,身体蜷缩成一团。更可怕的是,漆黑的墨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从她的眼角蜿蜒而出,迅速爬满她的脸颊、脖颈,如同诡异而悲伤的泪痕。

格里莫听到尖叫,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正是这骇人的一幕。艾拉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手中紧握着那截炭笔,如同疯魔般在墙壁上疯狂涂抹!墨线(来自书中逸散的力量)与炭痕(来自她自身的意志)相互交织、撕扯,在墙壁上形成一张巨大而混乱的网。网的中央,是两个正在相互吞噬、融合的女人形象——一个是穿着宇航服、面容模糊的母亲;另一个是穿着孤儿院灰布裙子、眼神惊恐的艾拉自己!

“故事……它在杀人……”艾拉喘息着,布满墨线的脸上露出绝望的惨笑。她猛地举起手中的炭笔,尖锐的笔尖,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让它停下……停下!”

“不!”格里莫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地将手中的羽毛笔掷向艾拉,试图打掉她手中的炭笔。

然而,羽毛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还未触及艾拉,笔杆尾端的琥珀便“咔嚓”一声,炸裂开来!那只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星斑甲虫,破封而出,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蜂鸣”!它振动着鞘翅上闪烁的星点,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没有扑向艾拉,而是扑向了墙壁上那幅由墨线与炭痕构成的、正在相互吞噬的母女画像!

甲虫张开锋利的口器,开始疯狂地啃噬墙壁上的墨线!每咬下一口,那墨线就如同活物般扭曲、断裂、消失。与此同时,艾拉脸上那些狰狞蔓延的墨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退一分。然而,格里莫却感到一股冰冷的抽离感从自己体内传来,他鬓角原本深褐色的发丝,就在这短短几秒内,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缕刺眼的银白。

第六卷:纸页上的血契

回流灾难如同溃堤的洪水,在圣玛丽安宁院全面爆发。

《笼中金丝雀》的书页中,那盏由墨汁凝结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加速坠落!沉重的灯体砸在纸页舞台中央,发出无声的爆裂。几乎在同一瞬间,楼下房间里,那位正在窗边撕面包的女伶,脖颈猛地向一侧诡异弯折,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身体软软倒下,眼神永远凝固在望向窗外的空洞中。

《船长的最后罗盘》书页内,墨汁形成的滔天巨浪瞬间失控,掀起比之前高数倍的浪峰,墨色的幽灵船被巨浪狠狠拍入“海底”。而公共休息室里,泡在浴缸中试图缓解莫名焦躁的老水手,突然身体僵直,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凸出,双腿在浴缸里疯狂踢打,仿佛被无形的海水淹没,发出溺水者绝望的嗬嗬声。

最惨烈的莫过于剧作家。他所在的病房被幽蓝的光芒充斥,老人如同回光返照般从床上站起,张开双臂,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吼:“我是风暴本身!!”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装满墨汁的皮囊,轰然爆裂!墨蓝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溅满了整个房间,如同下了一场诡异而残酷的墨雨。

格里莫将因记忆冲击而精神恍惚、但脸上墨线已暂时消退的艾拉,强行锁进了阁楼深处那间绘制着复杂星图的密室。“待在里面!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他声音嘶哑地命令,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已经化为墨色地狱的作坊。

书架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轰然倾塌。成千上万的书页在无形的狂风中疯狂翻飞,无数被囚禁的故事挣脱了文字的束缚,化作狂暴的墨影实体:歌剧女伶尖锐的高音化为实质的音波,震碎了作坊里所有的玻璃器皿;幽灵船的甲板上伸出无数由粘稠墨汁构成的、滑腻的触手,鞭子般抽打着空气;青年李尔王的墨影手持利剑,一剑刺穿了厚重的羊皮纸,剑尖带着寒芒直指格里莫的心脏!无数扭曲的、哀嚎的、愤怒的墨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扑向格里莫,要将他彻底吞噬、撕碎!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格里莫背靠着唯一还未倒塌的书架,退无可退。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扯断了胸前那根从不离身的怀表链!真空玻璃管坠落在地,“啪”地一声脆响,碎裂开来。

那缕被珍藏的银白色长发,在墨浪翻涌、鬼影幢幢的混乱中,轻柔地飘落。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不偏不倚地飘向墨影最狂暴、最密集的中心。

银发触及粘稠墨汁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扑向格里莫的墨影瞬间凝固在半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那缕银丝在墨汁中如同活物般游走、伸展,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银白色光芒。光芒所及之处,狂暴的墨汁变得温顺,开始以银丝为核心,自动编织、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茧状的球体。墨茧的中心,一个朦胧的女性虚影缓缓浮现——身形窈窕,面容模糊却带着无与伦比的温柔与悲悯。正是格里莫用真空管私藏的记忆本体,他早已逝去的亡妻——索菲亚。

“格里莫……”虚影的声音直接在格里莫的灵魂深处响起,空灵而温暖,“故事……不该被囚禁在书页的牢笼里。”她的虚影抬起手,仿佛要抚摸格里莫憔悴的脸颊,指尖却穿透了空气,“它们该被传递……像种子一样,随风播撒……”

索菲亚的虚影说完,化作一道纯净的、璀璨的银芒,如同归巢的流星,猛地注入格里莫脚边那支已经炸裂、只剩残骸的羽毛笔中。

嗡——!

残骸沐浴在银芒中,形态开始重塑。乌木笔杆褪去,重生为一支莹白如玉、温润剔透的骨笔。笔尖不再是羽毛,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星光的砂砾自然凝聚而成,如同截取了一小段银河。

第七卷:燃烧的图书馆

格里莫握住了那支新生的骨笔。触手温凉,一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从笔杆涌入他的身体,驱散了恐惧和疲惫。他不再犹豫,举起骨笔,以空气为纸,以灵魂为墨,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虚空,带出的不是墨迹,而是一缕缕跳跃的、纯净的银色火焰!这火焰仿佛拥有生命和意志,精准地扑向那些仍在挣扎、试图挣脱银丝束缚的狂暴墨影。

银火首先舔舐上《笼中金丝雀》的书页。火焰过处,书中那盏正在坠落的墨色水晶吊灯迅速熔化,化作一滴璀璨的金色液滴,如同泪珠般从书页中滴落,穿过地板,消失不见。楼下,女伶折断的脖颈处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错位的骨骼瞬间复位,她空洞的眼神里,一丝微弱的光彩重新点亮。

银火卷向《船长的最后罗盘》。墨汁形成的滔天巨浪在银焰中剧烈沸腾、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墨影消散,露出书页原本的空白。公共休息室的浴缸里,老水手猛地从水中坐起,剧烈咳嗽,大口喘着粗气。他茫然地抬起手,发现掌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如同被水泡过的刺青——那正是他无数次念叨的、指向不存在美人鱼的坐标。

银焰如同燎原之火,在混乱的作坊中蔓延,点燃一本又一本失控的书册,净化着狂暴的墨影。当那跳跃的火焰即将触及《星尘母亲》的手稿时,星图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不要!妈妈——!”

艾拉不知如何挣脱了星图室的锁,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团即将吞噬手稿的银色火焰!她的眼中只有那本承载着母亲最后影像的书。

格里莫瞳孔一缩,来不及阻止,只能将手中的骨笔猛地向前一点,笔尖精准地点在艾拉冲来的眉心!

刹那间,笔尖缀着的星砂如同被激活的星河,流泻而出,化作无数闪烁的光点,温柔而迅疾地包裹住艾拉的全身,形成一个透明的、星光熠熠的护罩。与此同时,被银焰触及的《星尘母亲》手稿非但没有燃烧,反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墨迹从书页中升腾而起,不再是片段,而是凝聚成一艘完整、清晰的逃生舱投影!舱门上的指示灯由墨蓝转为柔和的银白,然后,在艾拉撕心裂肺的呼唤声中,舱门轰然开启!

一个身影从燃烧的银焰与逸散的墨迹中,一步步走出。她穿着那身熟悉的、略显臃肿的白色宇航服,但此刻,宇航服表面仿佛镀上了一层流动的、温暖的银色火焰,面罩上映照的不再是卡西尼号的残骸,而是土星那永恒、静谧而壮丽的星环。她走向被星砂包裹的女儿,张开双臂,将艾拉紧紧拥入怀中。她的指尖,带着银焰的暖意,轻轻点在艾拉眉心那残留的最后一丝墨痕上。

如同冰雪消融,艾拉脸上、身上所有残留的墨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无踪,只留下左腕那道真实的、见证过生死的灼痕。

“记忆不是被抹去,艾拉,”母亲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温柔而清晰,仿佛穿越了遥远的星际尘埃,“它只是……被更重要的东西覆盖了。”她松开怀抱,目光越过艾拉的肩膀,看向格里莫。

格里莫心领神会。他高举手中的骨笔,笔尖的星砂光芒大盛,将跳跃的银焰引导向作坊里所有残存的书架!火焰不再是毁灭,而是净化与解放的洪流。火海之中,无数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升起:歌剧女伶被囚禁的巅峰咏叹调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金丝雀光影;老水手穿越风暴的勇气与记忆凝成一根不断旋转、指向远方的罗盘指针;剧作家《风暴中的双生子》中那震撼人心的台词,则化作一道道划破书页的银色闪电……所有被囚禁的故事精华,在这一刻挣脱了书本的束缚,化作万千璀璨的光点,如同逆向升空的流星雨,冲破阁楼的屋顶,射向城市寂静的夜空!

终章:雨中的播种者

三个月后,雨季如期而至。格里莫撑着一把普通的黑伞,步履缓慢地走过中央广场湿漉漉的石板路。

喷泉边,水珠在雨幕中跳跃。曾经那位只会呆望窗外的歌剧女伶,此刻颈间挂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金丝雀吊坠,正耐心地蹲在一群孩童中间,教他们唱着轻快的歌谣,她的声音清亮,脸上带着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广场边的长椅上,老水手没有打伞,任由细雨打湿他花白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他正兴致勃勃地向几个躲雨的游客展示着手臂上那个清晰的、如同航海图的刺青坐标,手指在上面比划着:“瞧,就是这儿!北纬三十七度附近,藏着美人鱼的宝藏岛!信不信由你!”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充满了探险家的光彩。

露天剧场里,临时搭建的雨棚下座无虚席。一个年轻的流浪剧团正在冒雨上演《风暴中的双生子》。当扮演青年李尔王的演员,在模拟的雷声电闪中,悲怆地跃下象征悬崖的高台时,台下观众无不屏息凝神,许多人眼中闪烁着感同身受的泪光。

广场最僻静的角落,一个简易的雨棚下,艾拉正专注地调试着一架用废弃零件和镜片自制的望远镜。她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苍白和阴郁,多了几分专注和活力。看到格里莫走近,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格里莫先生!快来看!”她兴奋地将望远镜递过来,“土星环!今天有大规模的冰晶风暴!妈妈留下的探测器刚刚传回了最新的影像数据!”

格里莫接过那架略显粗糙却承载着梦想的望远镜,凑到眼前。镜头里,遥远的土星环在雨幕的背景中显得朦胧而壮丽。在星环内侧的某个位置,他清晰地看到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逃生舱虚影,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尘埃。舱壁表面,那些在坠落时保护了艾拉的纳米丝,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却坚定不移的蓝色光芒。光芒巧妙地交织、排列,在舱壁上组成了两个清晰的字母:E-L-L-A(艾拉)。

格里莫放下望远镜,手腕上,那支曾经拥有神异力量的骨笔,此刻已彻底褪去了莹白的光泽和星砂的璀璨,变回了一支最普通不过的灰色羽毛笔。笔杆尾端,那枚琥珀中的星斑甲虫,也彻底失去了生命的灵动,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空荡荡的琥珀标本。笔尖蘸上墨水,也只能在纸上留下普通的字迹,再也凝不出任何微缩的舞台。

细雨如丝,温柔地洒落。格里莫从随身携带的旧皮包里,翻出一本崭新的、封面素雅的笔记本。他翻开硬质的封面,首页上是艾拉用炭笔写下的、略显稚嫩却充满暖意的字迹:“送给总来蹭望远镜的格里莫先生。”

翻过这一页,在空白的第二页上,他拿起那支普通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写下了第一行字:

“从前的故事收割者,如今是个蹩脚的记录员……”

一滴冰凉的雨珠,恰好从雨棚边缘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在“记录员”三个字旁边的空白处。墨蓝色的字迹边缘,晕开了一小片湿润的痕迹,那痕迹的边缘,在灯光下,仿佛真的晕染开了一片小小的、朦胧的银河。格里莫看着那滴水渍,嘴角微微上扬,继续写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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