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小锡兵的独腿悖论(2/2)
就在那惨白的光照亮窗台锡兵的刹那!
纸舞女仿佛被闪电击中!她身体猛地绷紧!那条一直向后扬起的纸腿,用尽了纸页所能承受的所有力量,向着锡兵的方向——并非行走,而是试图完成一个跨越式的、如同飞鸟投林般的……跳跃姿态!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整幅绸缎被暴力撕开的巨响!瞬间压过了窗外的雷雨!
她的身体并没有跃起,只是极其短暂地、剧烈地向上挣动了一下!随即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重重地砸落回书架表面!
代价是恐怖的!
在她纤细的纸腰侧面,一道足有两寸长、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贯穿了前后!裂口边缘的纸页如同被撕裂的皮肤般翻卷、破碎!她的左臂,从肩膀的连接处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硬生生撕开!只剩下一缕摇摇欲坠的纸纤维勉强粘连着!那条试图“跳跃”的后腿,脚踝处的折叠纸页彻底碎裂,脚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月光(雷雨过后短暂露出的)惨淡地映照着她。那凝固的羞涩笑意依旧在,却仿佛成了对这场惨烈失败的残酷嘲讽。她像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残破玩偶,瘫倒在灰尘里,浑身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和破口。那条勉强粘连的胳膊无力地垂落,断裂的脚掌歪斜着。唯有那条支撑腿,依旧固执地、微微向前点着,方向……始终未变。
阁楼角落,那只被遗忘在旧木箱里的八音盒,或许是被刚才剧烈的震动波及,生锈的齿轮突然“咔哒”一声,极其艰涩地转动了一下。盒盖缓缓弹开。
一个早已磨损走调、如同呜咽般的旋律,断断续续地、幽灵般飘荡出来:
……旋……转……吧……我……的……小……舞……娘……
……像……羽……毛……般……轻……盈……
旋律破碎、扭曲,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在死寂的阁楼里盘旋。
锡兵被扔进壁炉。
那是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傍晚。女佣清理阁楼,粗暴地将窗台上落满灰尘的“垃圾”扫进铁簸箕。锡兵僵硬的身体在簸箕里碰撞着其他杂物,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那空洞的眼神依旧凝固着望向窗外的天空,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毫无知觉。
纸舞女躺在书架顶的灰尘里,浑身是伤。巨大的腰侧裂口让她的身体像要裂成两半,粘连的胳膊摇摇欲坠,断裂的脚掌歪斜着。只有那支撑腿微微前伸的点地姿态,固执地维持着。
她“看”着锡兵被扫走,看着女佣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阁楼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死寂。比以往更深的死寂。连尘埃都仿佛停止了飘浮。
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灵魂的痛苦,并非源于身上的伤口,而是从身体深处、从那些纸页的每一道纤维中爆发出来!那痛苦如此巨大,如此纯粹,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桎梏!
在八音盒那如同挽歌般破碎扭曲的旋律中——
纸芭蕾舞女动了!
不是调整,不是尝试。
是起舞!
用尽她残破躯壳里每一丝残存的力量,用尽她纸页灵魂中最后一缕执念!
她猛地抬起那条伤痕累累的支撑腿!完全不顾腰侧巨大的裂口在动作下被疯狂撕扯!纸页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断裂的脚掌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她仅存的、勉强粘连的手臂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角度扬起,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绝望的告别!
“嗤啦!嗤啦!嗤啦!嗤啦——!!!”
一连串密集得如同暴雨般的撕裂声在死寂的阁楼里轰然炸响!如同无数张纸在瞬间被同时撕碎!
腰侧巨大的裂口瞬间被撕裂至极限!整个上半身几乎与下半身分离!勉强粘连的左臂彻底断裂,纸片飘飞!那条扬起的、断裂脚掌的支撑腿,从脚踝到膝盖的纸页如同爆炸般层层裂开、破碎!无数大小不一的纸片、纸屑、断裂的纸纤维,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雪,疯狂地迸溅开来!
她不是在跳舞。
她是在……解体!
在八音盒那走调扭曲、如同哀嚎的旋律伴奏下,她的身体在最后一次、最剧烈的“舞动”中,完成了最终的崩解!每一次撕裂的声响,都是对她存在本身的绝唱!
飞舞的纸屑和碎片在浑浊的光柱里纷纷扬扬,缓缓飘落。
其中最大的一片,是她的上半身,包括那张带着凝固羞涩笑意的脸。
它旋转着,飘落着,最终……轻轻地、轻轻地……覆盖在了冰冷壁炉口边缘,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之上。
炉膛深处,余烬的暗红光芒,透过薄薄的纸页,极其短暂地映照出那张纸上舞女模糊的、凝固的羞涩笑脸。
随即,暗红的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黯淡、熄灭。
炉口边缘,那片纸页上被灰烬余温烤得微微卷曲的笑脸,颜色迅速加深、变黄、变焦,最终化为一片蜷缩的、边缘带着焦黑痕迹的……小小灰痕。
阁楼重归死寂。八音盒的齿轮发出最后一声“咔哒”的叹息,彻底停止了转动。
尘埃缓缓落下,覆盖了一切。只有壁炉口边缘那片焦黑的纸痕,像一块无人察觉的、小小的、悲伤的烙印。窗外的天空,铅灰色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