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赛巴斯蒂安的骨钉(2/2)
“噗!嗤——!”
一串更加暴烈的闷响!不止一根!木偶的背部上方,围绕着最初那枚主钉的周围,三、四枚与主钉材质相同的森白骨钉——仿佛有生命般在他皮肤下隆起、旋转着顶破覆盖的“陶土”层和下方薄薄的人皮!就像几根粗大的惨白竹笋同时在他脊背上破土而出!这些新生的骨钉旋转着、挤压着彼此,粗暴地撕裂开更多的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细碎的人体组织碎片,极其残忍地强行楔入下方尚未被占领的、新鲜的、排列紧密的脊椎骨缝隙中!骨骼面对外力的强行挤入发出不堪重负的、连续而密集的“咯吱!咔嚓!咔吧!”碎裂声,如同踩断一把细小枯枝!钻心剜骨的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木偶所有的感知!
“啊啊啊啊——!!!”
这一次的惨叫彻底突破了所有生物的界限,纯粹是灵魂被活生生撕碎的尖啸!木偶的身体彻底失去人形姿态,如同坏掉的提线人偶般反折、狂扭,脊背上新刺入的骨钉搅动着新鲜骨髓和血肉组织,带出更多浓稠的血浆!污糟的麻布衣物瞬间被狂涌的鲜血浸透,深红的浆液混合着不明的组织黏液顺着他抽搐的双腿流淌下来。玻璃眼球在眼眶里疯狂震颤着映出跳跃的炉火,却只有一片血色地狱的投影!
盖比特在摇椅上猛地挺直了他佝偻的脊背!那双浑浊的独眼死死瞪大,眼白上瞬间布满猩红扭曲的血丝!枯瘦的双手紧抓着椅子的扶手,骨节因用力而爆突、青白!他那张布满深深皱褶的脸颊肌肉在狂喜和贪婪的催动下剧烈抽搐着,喉咙深处发出“嗬…嗬…”如同破旧风箱般的、近乎窒息的抽气声!极度的兴奋令他全身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他的视线被牢牢钉在木偶后背那团骤然“盛开”的、由惨白骨钉和新鲜血肉内脏构成的恐怖“花朵”上——仿佛那是他毕生追求的、最辉煌的艺术!沙哑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劈裂,如同破锣敲响:
“长吧…我的圣钉…钉住…每一寸…血肉的…不净…!”
他几乎是扑倒在地上,疯狂爬向那块放置在角落、布满狰狞刻痕的橡木板。抓起那枚冰冷的钢笔记号笔,不再刻划,而是用尽全身所有疯狂积攒的狂暴力量,将它狠狠向木板的中心凿去!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笔尖狠狠刺入木心,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
盖比特蜷缩在摇椅的阴影里,像一团被遗弃的、发霉的破布。曾经浑浊但充满狂热力量的眼睛,现在只剩下两个蒙着灰翳的窟窿,空洞地望着头顶被烟熏黑的椽子。气息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他生命流逝的气息如同灰尘般在昏暗里弥散。
只有脊骨上密密麻麻、如同荆棘丛般疯长的森白骨钉构成的区域还在极其微弱地一起一伏。每一次收缩,都让那些彼此交错的骨刺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干涩而刺耳的刮擦声,仿佛生锈的巨大发条在朽烂的胸腔中艰难地转动。木料构成的胸腔腹腔深处,传出液体搅动的“咕噜…咕噜…”湿腻粘稠的混合声响,如同沼泽底部的气泡缓慢冒泡——那是被束缚、扭曲的内脏在木壳和骨钉挤压下徒劳的“呼吸”和垂死挣扎。
房间里彻底腐烂的气息变得如同实质化的毒雾,那是肉体在非自然状态下缓慢腐败、脓血渗透进木料深处的绝望气味。曾经用于记录的橡木板被遗弃在角落,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狂乱的刻痕。
木偶的嘴唇(现在那里只是一条僵硬的木质缝隙)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在死寂中微微蠕动了一线。骨骼与木质摩擦,发出沙沙声。
“我…”
仅仅一个字的气流挤出喉咙腔穴,引发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把仅存的木料胸腔震碎的呛咳!“咳!咳!呃——嗬——”粘稠带着黑褐色坏死组织的脓血从喉骨关节的缝隙间喷射而出!每一次咳嗽都如同一次激烈的内部爆炸,牵动着全身那令人发指的骨钉丛剧烈颤抖!刺耳的“嘎吱”声大作!
他试图抬起手臂指向摇椅方向,但组成躯体的木料、被污染的人体组织与疯狂生长的骨钉激烈争夺着每一寸空间,最终化为一种无法控制的、意义不明的全身震筛。
“他…死…”气流如同风箱,伴随着内脏组织搅动的湿响,艰难挤过喉骨狭窄的通道。
就在这时!
“噗嗤!噗!噗!噗!”
随着他试图表达的最后判断脱口而出,更加狂猛的裂变发生了!木偶的后背、肩胛骨下方、乃至腰骶,数不清的森白骨钉带着狰狞的倒刺,如同被压抑了千万年的苍白藤蔓!瞬间从皮肤下、木料层下、血肉深处疯狂爆发破体而出!像一片密集的惨白色石笋森林瞬间在它脊背上穿刺成型!骨骼被疯狂生长的骨刺从内部撑开的碎裂声“噼啪!咔啦!”密集爆响,如同在朽烂的木桶里倒进了一桶烧红的铁钉!
剧痛已经无法用尖叫表达。木偶的喉咙里只发出一串类似皮革被强行撕裂的“嘶啦…”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彻底失去了人形姿态,像一个被无数绳索从内部猛地拉散的破烂木偶骨架,沉重地向前扑倒!
伴随着他倒下的重响——“咚!”
更多的骨钉穿透了他的前胸!在那些木质的肋骨下方,在胸腹腔被改造后所剩无几的、被挤压得变形的生物组织上破开皮囊!如同一只从体内爆裂而出的、由惨白骨刺构成的邪恶海胆!暗红发黑、夹杂着坏死碎块和油滑粘液的污血如同溃堤的秽液,从无数狰狞的钉孔中疯狂喷溅!瞬间将他身下以及周围的尘埃、刨花和霉烂的碎片染成一片污浊暗红的泥泞!
盖比特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摇椅里,如同屋角一块腐烂的朽木。
木偶仆倒在冰冷潮湿、浸透了自己血液和秽物的地面。惨白的骨刺丛布满了全身正反两面,如同一只被巨兽啃噬后留下的、插满尖刺的狰狞残骸。他试图抬起头。脖颈骨钉丛里爆发出最后的、如同无数玻璃同时爆裂般的刺耳“喀啦啦”声!他仅剩的一只玻璃眼球艰难地转动着,倒映出小窗外那一片被钉死在冰冷风雪中的、铁灰色的、绝望的天空。
喉骨深处发出一声类似液体漏过碎裂风箱缝隙的抽吸音:
“嘀嗒…嘀嗒…”
如同生锈关节发出的最后悲鸣,也像某颗被遗忘在木腔角落里微弱搏动的、腐烂心脏的最后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