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俘虏(2/2)
下一刻,他得到了答案。
那道身影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繁复花哨的起手式。只是那么随意地,朝着汹涌而来的魔兽群,虚空一握。
刹那间,仿佛寂静冰原骤然崩裂。
无数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冰冷锋芒的巨型冰棱,凭空凝结!它们并非散乱生成,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瞬间构成了一片森然矗立的冰之丛林!每一根冰棱都尖锐无比,长度惊人,在星光下折射出七彩迷离又冰冷致命的光晕。
然后,这片冰之丛林,动了。
不是投射,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汹涌而来的魔兽群悍然“生长”突刺!速度之快,堪比流星——
紫堂真瞳孔骤缩。他试图操控魔兽闪避、防御、甚至反击。一些强大的魔兽也确实喷吐出火焰、雷霆或腐蚀性能量。然而,那些看似脆弱的冰棱,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贯穿了能量屏障,撕裂了坚韧的皮毛鳞甲。
寂静的宇宙中,听不到哀嚎,只有冰棱刺入血肉、撞碎骨骼时细微的震动通过精神链接模糊传来。魔兽们强悍的躯体在绝对的力量与锋锐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挑飞、带离原本的轨道。冰棱精准而高效,没有浪费一丝力量,瞬间便将看似浩大的魔兽冲锋阵型撕扯得七零八落。
有些魔兽无声怒吼,爆发出元力护盾或能量吐息试图抵抗,然而那些冰矛只是微微一顿,表面流转过一丝更幽邃的蓝光,便以更狂暴的姿态突破阻碍,完成贯穿。
紫堂真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冷酷、且充满掌控力的冰系元力运用,绝非寻常参赛者或流浪元力者所能拥有。
这还没完。
就在冰棱深深没入魔兽躯体的瞬间,异变再生!
嗞啦——
耀眼的金紫色雷光,竟从那些晶莹的冰棱内部迸发出来。雷电跳跃、缠绕、炸裂,并非无差别破坏,而是带着奇异的精准与霸道,瞬间涌向魔兽体内某个特定的能量节点——那是紫堂真用以控制它们的精神烙印所在!
“什么?!”紫堂真闷哼一声,精神链接传来一阵强烈的刺痛与滞涩感。他引以为傲的、家族秘传的控兽烙印,在那混合着极致严寒与狂暴雷霆的诡异元力冲击下,竟然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失控的反馈如同潮水般倒卷而来,伴随着烙印被强行抹除的精神反噬。紫堂真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一口甜腥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依旧静静悬浮的身影。
冰与雷……两种属性迥异、本该相互冲突的元力,竟然如此和谐又霸道地融合在一起?不仅物理上摧毁了魔兽的躯体,更从能量层面精准击溃了他的控制……
仅仅一次抬手,一次攻击。
他精心操控、视为依仗的魔兽军团,已然溃不成军,飘散在宇宙中,大多生死不知,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失去了魔兽,紫堂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恐慌。
倒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毕竟如果来人真想杀他,也不会采取如此委婉的方式……是他对自身力量如此轻易被碾压、对局面彻底失控的恐慌。
然而,在这份恐慌深处,一股更强烈、更灼热的情愫同时翻涌上来——兴奋。
是遇见前所未见之强敌、窥见更高层次力量时,本能迸发的战栗与求知欲。
他强迫自己冷静,金色眼瞳死死锁定那个正在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身影。对方正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飘来。没有借助任何推进器,只是凭借精妙的元力操控在真空中移动,姿态从容得如同漫步。
距离在拉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紫堂真能看清对方战斗服上细微的纹理,看清那冰蓝发丝飘拂的轨迹,看清黑色面具边缘严丝合缝的线条——就在对方进入他预判的最佳突袭距离的瞬间,紫堂真动了!
他将残存的、所有未被反噬消耗的元力集中于一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猛地前冲,带出一道诡异的折线轨迹,同时双手虚握,两道由元力凝聚的、闪烁着兽类虚影的短刃在掌心成形,一上一下,刁钻狠辣地刺向对方看似空门大开的胸腹与颈侧!
这一击,是他当前状态下的巅峰,快、准、狠,带着紫堂家秘传技法的精髓,更是他绝境下的反扑。
他志在必得的突袭,落在了空处。
对方只是微微侧身。
动作幅度小得近乎优雅,却妙到毫巅地让开了上下两路致命的刺击。那冰蓝色的发丝甚至因为对方极速移动带起的微气流而轻轻拂过紫堂真攻击落空的手腕,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下一刻,紫堂真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传来,他的双臂已被对方看似随意地反剪到身后。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仓促慌张,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唔!】紫堂真闷哼一声,试图挣脱,调动元力反抗。但对方另一只手的手指已轻轻点在他的后颈。
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
不是粗暴的冻结,而是精密的禁锢。晶莹的冰晶顺着他的脊椎快速生长、蔓延,形成一道贴合身体曲线的冰之枷锁,同时分出数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冰荆棘,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四肢关节、腰腹,最后在胸前收紧、打结。所有冰荆棘的尖端都闪烁着微弱的金紫色电光,形成的微妙元力干,将他体内试图凝聚的元力悄然打散、压制。
不过瞬息之间,紫堂真已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冰与雷交织的枷锁牢牢禁锢,如同一件被精心打包的货物。
挣扎……变得毫无意义。
紫堂真停止了无谓的动作,努力抬起头,带着冰冷的怒意与审视,看向制伏自己的人。这个距离,近在咫尺。
此刻距离极近,他终于能将对方看得更清楚。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占据了大半视野的黑色面具。材质并非纯黑,在极近处能看到细密的、仿佛星辰排布般的暗纹。面具遮挡了额头、眉眼与鼻梁,自下而上看去,恰好能透过一缕缝隙隐约看到其后……一抹瑰丽的、沉淀着星云般的紫蓝色。
视线下移,是面具未能完全遮掩的挺拔秀气的鼻梁线条,以及其下色泽偏淡、唇形优美的唇。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在近处看,几乎看不到毛孔,如玉如瓷。
这是一个……少年/少女?
紫堂真怔住了。尽管对方气质沉静强大,但这身量、这轮廓……分明年纪不大,甚至可能并不比自己年长多少。
【怎么可能……】
这个认知比被轻易击败更让他感到冲击。一直以来,他被家族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父亲严格教诲,同辈仰望,自己也习惯了在控兽领域远超常人的进境与力量。他以为自己即使放眼宇宙,在同龄人中亦是佼佼者。
直到此刻。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不知来历甚至让他狼狈的连性别都难以分辨的人,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将他那点天才的骄傲碾得粉碎。不仅是实力的碾压,更是元力属性、战斗技巧、乃至临场应变的全方位超越。
那种举重若轻、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气度,是他从未在任何同龄人,甚至许多成年人身上见到过的。
紫堂真沉默地低下头,避开了面具后可能投来的目光,也避开了自己心中那片突然掀起的波澜——挫败、不甘、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硬的、被强行拓宽的认知,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那惊鸿一瞥的惊艳感的逃避。他将所有纷乱心绪,都归结于惨败带来的冲击,强行按捺下去。
对方甚至没有表现出多少击败他后的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履行着“制伏”这一步骤,如同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被那些冰荆棘束缚着,看着对方似乎通过某种元力传讯与飞船内沟通了一下,然后便带着他,朝那艘银色飞船飘去。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只是顺手捡了一件不起眼的东西。
紫堂真沉默地顺从指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人的背影上。冰蓝的长发在真空中轻轻飘荡,背影挺拔而纤细,却蕴含着刚才那雷霆一击的恐怖力量。
父亲……他在心中无声低语,想起出发前父亲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
【真,你是紫堂家这一代当之无愧的天才,这点毋庸置疑。但这份‘天才’,仅限于幻兽星的标准。宇宙浩瀚,藏龙卧虎。这次护送任务,或许能让你真正开拓一下眼界。】
他确实开拓了眼界。
而且……
紫堂真嘴角泛起一丝极淡,带着苦涩的弧度。
而且,您大概没想到,您寄予厚望的儿子,第一次正式执行家族外联任务,不仅见证了合作方的愚蠢溃败,还……如此轻易地,成为了别人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