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怎么都喜欢和你立赌约呢?(2/2)
“你……”赞德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试探,“你都不生气吗?”
“生气?”雷蛰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耍赖了啊!”赞德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刚才那样……根本就是偷袭加耍赖!”
雷蛰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赞德的逻辑。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客观,仿佛在分析战局般的语气回答:“不算耍赖。对决尚未结束,你并未认输。任何手段在胜负未分前皆可使用。是我疏忽了你的反抗意志和能力,判断失误,未能及时巩固胜局。是我的问题。”他一板一眼,条理清晰,把责任归咎于自己。
“……”赞德彻底无语了。他看着雷蛰那副认真分析、完全不以为意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跟这种人较劲,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松开了绞缠的双腿,整个人瘫倒在雷蛰旁边的草地上,望着头顶被枝叶切割的天空,大口喘着气。
雷蛰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在那里,侧过头看了赞德一眼,随即才缓缓坐起,动作从容地拍打着白色劲装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然后,他朝还躺在地上的赞德伸出了一只手。
赞德看着伸到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又勾起一个弧度,抬手用力握了上去。雷蛰的手很凉,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质感,他借着力道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草叶灰尘,掩饰着方才一瞬间的心跳失序。
“啧,”赞德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雷蛰身上狼狈的痕迹,特别是雷蛰白衣上明显的草渍和泥土印子,“我们这副样子可不能直接回去,不然被老炎和老猫头看出来我们私下有对练,非得挨训不可。”他指了指不远处传来潺潺水声的方向,“去那边小溪洗洗整理一下吧?”
雷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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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小溪在暮色中流淌,水面倒映着天空残余的霞光和逐渐亮起的星子,浮光跃金。雷蛰在一块光滑的大石旁蹲下,掬起清凉的溪水,仔细擦拭着衣襟和袖口沾染的泥土。水流浸润了布料,留下深色的水痕。
赞德也在不远处撩水洗着脸,冰凉的溪水让他脸上的燥热和淤青的刺痛稍微缓解。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沉默擦拭的身影。夕阳的余晖勾勒出雷蛰专注的侧影,面具遮挡了表情,只留下一种近乎永恒的、拒人千里的沉静。
他整着整着自己被扯乱的衣襟,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盯着雷蛰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在潺潺水声中显得有些突兀:
“喂,蛰。”
雷蛰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你这样……整天紧绷着自己,”赞德几步走到雷蛰旁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手肘支在膝盖上,歪头看着雷蛰线条优美的下颌,“不累吗?”
在赞德看来,雷蛰的一言一行,甚至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被无形的尺规丈量过,被框在一个名为“完美”或“克制”的框架里。除了那次醉酒后的意外失态,他几乎没见过雷蛰有过任何“失态”的瞬间,永远那么……不苟言笑。
雷蛰终于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向赞德,露出的下半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我没有一直紧绷着。”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瞧,”赞德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手指隔空点了点他,“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他凑近了一点,试图捕捉雷蛰面具下眼神的变化,“你好像从来没真正开心过,连笑都很少。心里……是不是憋着什么事?”他的目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探究。
雷蛰沉默了几秒,避开了赞德过于直接的视线,重新低头看向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沾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衣角的褶皱。“没有。”他否认道,但刚才那瞬间细微的停顿,却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赞德眼中荡开了涟漪。
这细微的停顿没有逃过赞德的眼睛。他心中一动,脸上重新扬起那种带着点狡黠和热切的笑容:“喂,蛰,我有个提议。”
雷蛰再次抬眸,无声地望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约着下次对练吧!”赞德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游戏规则,“如果我赢了……”他拖长了调子,故意卖了个关子,目光在雷蛰身上逡巡,不再是好奇面具,而是带着一种想要撬开坚硬外壳、探寻内里秘密的锐利,“我想知道……你第一次真正动手是为了什么?或者,在你来骑士星之前,让你印象最深刻的那次‘战斗’是什么?”他换了个更模糊也更核心的说法,“总之,是关于你的‘第一次’!怎么样?”
他紧紧盯着雷蛰,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反应。这个要求比看脸深入太多了,直接指向了对方可能刻意隐藏的过往。他见过雷蛰面具下惊心动魄的美貌,也领教了他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沉稳。这些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让他迫切想知道,是什么塑造了眼前这个谜一样的人。
雷蛰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下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问及过往……这触及的范围比他预想的要深。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赞德过于直接的目光,重新低头看向溪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当然,公平起见!”赞德立刻补充道,声音带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如果我输了,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第一次’!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够意思吧?”他用“第一次”对应“第一次”,带着点促狭,也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雷蛰看着赞德眼中闪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探究光芒。
怎么……很多人都喜欢和他玩这种带着赌约的约定?
雷霆的叮嘱、雷伊的挑战、雷狮的睡前故事……他心中掠过一丝无奈。但转念一想,这似乎确实是个能激励赞德认真训练的好方法,而且……关于这个约定范围的定义,他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
“好。”他言简意赅地应下,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一言为定!”赞德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他立刻伸出右手,小拇指翘起,“拉勾!不能反悔哦,蛰·师·兄~”这次,他尾音拖得更长,带着一种成功触及核心的得意。
雷蛰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沾着水珠的手,这次他没有太多犹豫,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了赞德的。
两根小指勾缠在一起,带着溪水的凉意和少年人诚挚的、关于挖掘秘密的约定。赞德看着两人相连的手指,一种奇异的、仿佛拥有了共同秘密的亲密感油然而生,让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对了师兄,”赞德松开手,又强调了一遍,语气带着点央求,“对练的事情,你可千万、千万别告诉老炎和老猫头啊!不然我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雷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答应过你,不会告密。”他向来重诺。
赞德看着雷蛰认真承诺的模样,心里那点隐秘的兴奋感又冒了出来。他咧嘴一笑,也猛地想站起身——
雷蛰本是坐在溪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整理衣袍。赞德凑过来后一直蹲在他旁边。此刻话说完了,赞德心情大好,猛地就想站起来。
“哎——”
蹲得太久,双腿的麻痹感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扎下。赞德只觉得腿脚一软,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像截木头似的,直挺挺地就朝着面前的小溪栽倒下去。
“小心!”雷蛰反应极快,低喝一声,长臂一伸,猛地攥住了赞德的手臂,用力往回一带!
他本意是想将赞德拉回岸边站稳。然而,赞德栽倒的冲力加上他这一拽的力道,再叠加上赞德拼命往后够的架势,让赞德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狠狠撞进了雷蛰怀里,雷蛰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冲力撞得连连后退,脚下又被身后一个半埋土里的石头一绊!
砰!
两人再次结结实实地叠摔在了溪边的草地上。这一次,变成了雷蛰在下,赞德在上。赞德的一条腿还磕在了旁边的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嘶……哎呦、对不住啊,”赞德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慌忙道歉,“我腿麻了哈哈……没站稳,我这就起来!”他试图解释这纯属意外。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撑住身下的“地面”想要借力爬起。掌心传来的触感却并非冰冷湿润的泥土或粗糙的草茎,而是……带着体温的、坚实而富有弹性的……身体?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韵律,平稳却有力的心跳震动,正透过掌心清晰地传递过来。
一下,又一下。
赞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如同生锈的齿轮,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从自己那只还按在雷蛰胸口的手掌,挪到自己此刻正……跨坐在对方腰间的尴尬姿势,最后,定格在雷蛰的脸上。
那张冰冷的黑色面具在暮色下泛着幽光,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紧绷,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透过面具,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赞德,你先起来。”
那平静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赞德混乱的思绪。
“啊?哦!起、这就起!”赞德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弹开手,连滚带爬地从雷蛰身上翻下来,动作慌乱得差点又绊倒。他心脏狂跳,脸上火烧火燎,心虚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掩饰性地用力揉着自己的鼻子,仿佛鼻子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你……你没事吧?”他不敢再看雷蛰,伸出手想把对方拉起来。
雷蛰就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尴尬的肢体碰撞从未发生。他低头,仔细地拍打着身上沾染的草叶和泥土,姿态一丝不苟。那平静的样子,反而让赞德更加心慌意乱。
没事?他看起来是没事……可自己有事啊!
赞德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掌心下那奇异的触感,还有那近在咫尺的脸……更糟糕的是,他刚刚才和对方定下了一个要挖掘人家“过往”的赌约。
这意外简直像火上浇油。
用力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都是男人!碰一下怎么了!意外,纯属意外!没什么大不了的……赌约是赌约,一码归一码。
可身体的记忆和脑子里的画面却无比清晰,顽固地不肯散去。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掌心还残留着那种……难以言喻的触感。而那个关于过往秘密的赌约,此刻像个小火苗,在他心里不安分地跳动着。
赞德觉得自己一定是训练过度把脑子练坏了,或者刚才那一下摔傻了。
“走了,赞德。”雷蛰整理完毕,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已经转身朝来路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赞德还站在原地,像个木头桩子,眼神放空,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是尴尬,一会儿是懊恼,一会儿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点……亮?
“……赞德?”雷蛰又唤了一声。
“啊?!来了来了!”赞德猛地回过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讪笑着快步追了上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甚至还清了清嗓子,“咳,腿还有点麻……走走走,回去训练!老猫头肯定等急了!”他刻意把声音拔高了些,试图驱散空气中那点残余的微妙。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重新没入林间渐深的暮色之中。赞德跟在雷蛰身后,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面那人挺拔而略显清瘦的背影。
那个“意外”带来的身体记忆,和那个刚刚定下的、关于“第一次”的秘密赌约,像两股交织的藤蔓,在他心里疯狂滋长、缠绕,搅得他心绪不宁,脑子里仿佛有一群蜜蜂在嗡嗡作响,比之前更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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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喜欢和你做有赌约的约定?
答:是为了走入你身边而迈出的一步呀~
毕竟,你可是一定会遵守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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